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户部档案库后的偏房里,萧景明已经坐在了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。
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盘,盘中盛着几枚从江南拨来的“折色银”。
这些银子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,但若是用指甲轻轻一刮,便会发现那层银皮之下,藏着灰败的铅锡底色。
这是要赈灾的钱,也是能让人掉脑袋的祸水。
萧景明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先摩挲了一下拇指指腹。
那里有些粗糙,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又像是昨夜触碰过某种冰冷金属后残留的幻觉。
他抬起眼,看向站在门口的汪守业。
汪守业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泛黄的汗衫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,节奏杂乱,像是在掩饰内心的焦躁。
「萧主事,动作快些。」汪守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,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,反而让那双浑浊的眼睛显得更加阴鸷。「钦差大人午后便到,这批账目若是出了岔子,你我谁都担待不起。」
萧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一枚银锭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铜锈气钻进鼻腔。
这不是官铸的标准成色,这是私铸的劣银。
「汪大人说笑了。」萧景明的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「属下只是在确认,这银子的成色是否如账册上所记那般完美。」
汪守业的手指停顿了一瞬,随即敲击声变得更加急促。
「完美?户部的账目,向来是完美的。」他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试图用气势压制住萧景明。「你只需按规矩办事,其他的,不用你操心。」
萧景明放下银锭,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那是昨日在暗室中交换信物时,沈御史交给他的。
盒子里装的,不是证据,而是一份早已拟好的密折草稿。
他要做的,是在钦差到来之前,彻底销毁所有物理证据,只留下口供和账目上的逻辑漏洞。
只有这样,才能将这场贪腐案的火引向更深处,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汪守业一个人的身上。
「汪大人放心。」萧景明打开锦盒,取出一块火折子,轻轻吹亮。「属下自然懂得轻重。」
汪守业盯着那簇微弱的火苗,眼神闪烁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又不敢深想。
毕竟,萧景明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,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需要萧景明的忠诚,就像需要呼吸一样迫切。
「去吧。」汪守业挥了挥手,转身走向门口,却在门槛处停住了脚步。「对了,昨晚运出去的那批货……」
「都处理干净了。」萧景明头也没抬,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火折子。「赵铁柱那边,我也打点好了。」
汪守业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几分。
他推门而出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,萧景明才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,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知道,汪守业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,是因为他手里握着最后的底牌——那份能证明汪家清白的契约。
那份契约,原本是用来抵充赌债的,如今却成了洗白劣银的关键凭证。
但萧景明清楚,这份契约,留不得。
它不仅关联着汪守业的儿子,更牵扯出整个漕运系统的黑幕。
若是不毁掉它,一旦钦差深入调查,汪守业必死无疑,而他萧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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