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户部档案库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浆与劣质铜锈混合的酸味。
萧景明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着那本沾满油污的账册。
他的拇指指腹在粗糙的纸页边缘反复摩挲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动作让他冷静,也让他显得漫不经心。
窗外雨势渐大,敲打在青瓦上,如同无数细小的算珠在跳动。
他需要在这十二个时辰内,把这张网织密,或者……把自己摘干净。
沈御史的轿子停在府衙侧门时,天刚蒙蒙亮。
萧景明没有带任何人,只将一卷用油纸包裹严实的账目副本,塞进了轿帘缝隙。
那是赵铁柱供词之外的东西。
不是口供,而是证据链的闭环。
轿夫低声抱怨着湿滑的石板路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萧景明站在雨中,看着那顶青色小轿消失在巷口。
他知道,沈御史现在正盯着那份副本看。
里面没有直接指向李德全的字眼,却有一串江南盐商的汇款记录,时间、金额、经手人,全部对应上了汪守业私邸的流水。
这是借刀杀人。
沈御史要立功,他要清洗异己。
而萧景明,只需要做那个递刀的人。
至于刀锋最后会割向谁,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份匿名信,是投名状,也是催命符。
一旦沈御史起疑,查到他私下接触盐商的事,他便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弃子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
明日赈灾银就要拨出,若此时不查清三成劣银的去向,他就是替罪羊。
午后,汪守业的书房。
半旧的青袍下摆随着主人的走动微微晃动。
汪守业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急促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他的眼神浑浊,但在看向萧景明时,却透出一股精光。
「萧主事,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寒舍?」
汪守业笑了笑,笑容挂在脸上,却没到眼底。
萧景明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他上前一步,双手呈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。
「大人,这是江南赈灾银的拨付清单。」
他的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「户部那边催得紧,属下担心出错,特意拿来请大人过目。」
汪守业接过文书,目光快速扫过。
当看到“三成”这个数字时,他的手指猛地顿住。
敲击桌面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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