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偏殿的供桌上,积着厚厚的香灰。
萧景明将一枚劣银放在桌案中央。
银锭表面粗糙,边缘有着明显的毛刺。
那是私铸留下的痕迹。
赵铁柱跪在蒲团上,浑身发抖。
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不敢抬头。
殿外雨声淅沥,打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。
每一颗,都敲在赵铁柱的心坎上。
萧景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那枚母范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,渗入皮肤。
这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唯一的刀柄。
「赵铁柱。」
萧景明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赵铁柱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眼神躲闪,像一只被猎犬盯住的野兔。
「主事大人……小人……小人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」
他的声音结巴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萧景明冷笑一声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母范。
青铜铸就的模具,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底部刻着一行小字:弘治三年冬。
他将母范轻轻推到赵铁柱面前。
「弘治三年冬。」
萧景明盯着赵铁柱的眼睛。
「汪守业声称,这批劣银是上月才开始铸造的。」
「但这枚母范,却是去年冬天就存在的。」
「也就是说,在他动手之前,就已经有人开始私铸了。」
赵铁柱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知道,自己瞒不住了。
那个月份,正是江南盐运使上任的日子。
而汪守业,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操盘手。
「谁……是谁?」
赵铁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他双手紧紧抓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「小人只是负责搬运……小人什么都不知道!」
萧景明站起身。
他走到赵铁柱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「你知道,如果你现在不说实话,明天这批银子拨往江南,赈灾的百姓吃了这些掺铜的粮食,会怎么样吗?」
「你会死。」
「而且不是一个人死。」
「是你全家,加上你所有亲戚朋友,一起死。」
赵铁柱浑身僵硬。
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滴在蒲团上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死死罩住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着雨水吹入。
沈御史站在门口,青衫湿透。
他的脸色阴沉,眼神如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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