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五年的夜,雨丝细密如针,扎在汪府青瓦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萧景明贴着墙根,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后院。
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了粗布短打,袖口紧紧束住,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刀——这是他在巷战中捡来的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户部尚书衙门的灯火已熄,但汪守业的私邸书房里,却还亮着昏黄的烛火。
那是汪守业在等待消息。
萧景明知道,那个多看了一眼的眼神,并非偶然。
那是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。
汪守业在试探他的底线,也在确认他的位置。
一旦确认萧景明去了不该去的地方,那张网就会收紧。
所以,萧景明必须快。
必须在汪家的人反应过来之前,拿到那枚母范。
那是私铸劣银的源头,是汪守业贪腐链条中最坚硬的一环。
只要有了它,萧景明就能将汪守业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也能让自己从替罪羊,变成执刀人。
后院荒废已久,杂草丛生。
萧景明避开巡逻的家丁,借着雨夜的掩护,潜入了西侧的废弃作坊。
这里曾是汪家的染坊,如今只剩下一地灰烬和霉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铜锈气,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,令人作呕。
萧景明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砖地面。
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硬物——那是他在库房中偷偷藏起的一枚劣币样本。
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皮肤,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。
他要找的不是银子,而是铸造这些银子的模具。
母范。
只有找到母范,才能证明这批劣银出自汪家之手。
否则,一切只是猜测。
萧景明点燃了一根细小的蜡烛,火光微弱,几乎被黑暗吞噬。
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上的灰烬。
大部分已经被雨水浸透,结成泥块。
但在角落处,有一片区域干燥异常。
那里似乎有过高温焚烧的痕迹。
萧景明的心跳加速了几分。
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灰烬,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。
冰凉,沉重。
他将其取出,用衣袖擦拭干净。
一枚方形的铁块出现在眼前。
表面布满划痕,边缘有着细微的铸造痕迹。
这就是母范。
萧景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但他没有立刻收起,而是继续观察。
母范的底部,刻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模糊,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。
他举起蜡烛,靠近细看。
“弘治五年……三月……”
萧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弘治五年三月?
这与汪守业声称的开工时间不符。
汪守业曾说,这批劣银是为了应对江南水患,临时赶制的。
时间应该是四月之后。
为什么母范上的日期,早了一个月?
这意味着,私铸行为早在汪守业宣称之前就已经开始。
这是一份更早的证据,也是一份更致命的指控。
萧景明正欲将母范收入怀中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嚓。
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萧景明浑身一僵,迅速吹灭蜡烛,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。
脚步声逼近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酒气。
是汪家的护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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