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三年腊月初六。
刑部大牢深处,寒意如刀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一扇巴掌大的气孔,透进几缕灰白的天光。
邓慎靠在湿滑的石壁上,浑身剧痛。
之前的酷刑并未停歇,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——冻。
他的手指僵硬得如同枯枝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焚烧密档时留下的焦黑痕迹。
那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切断退路的火种。
此刻,那团灰烬早已冷却,正如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熄灭。
牢门外传来沉重的铁链拖拽声。
“哐当。”
厚重的木门被推开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冷风灌入。
禁军统领赵铁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玄色甲胄,腰佩横刀,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尊石像。
在他身后,两名狱卒抬着一只铜盆,里面盛着半盆浑浊的冰水。
邓慎微微眯起眼。
他在观察赵铁的脚步。
步伐稳健,呼吸平稳,没有任何慌乱或迟疑。
这意味着,温渊并没有因为密档的烧毁而陷入混乱。
相反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“邓主事,时辰到了。”
赵铁的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他没有看邓慎,而是示意狱卒将铜盆放在地上。
冰水溅出几滴,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凝结成霜。
邓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盆水,仿佛在透过它,看着那个已经崩塌的世界。
他知道,温渊眼中闪过的不是愤怒,而是狂喜。
那份密档烧了,正好给了温渊一个完美的理由——销毁证据,罪加一等。
而真正的账目,那些无法掩盖的亏空,现在只能靠另一条路来解决。
一条更血腥,也更彻底的路。
“带走。”
赵铁挥了挥手。
两名狱卒上前,粗暴地架起邓慎。
他的双脚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……
提审室设在刑部大堂的后侧。
这里比牢房稍微暖和些,但也更加压抑。
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摆在中央,上面摊开着那本《建隆三年冬户部折色银两总账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严重。
封皮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裂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迹般的纹路。
这就是那本贯穿了前六章的书。
第一章,它是被翻开的疑点;第二章,被温御史指尖划过缺口;第三章,盖上了‘存疑’的红印;第四章,被塞入邓慎袖中作为交换;第五章,被温家私兵强行收缴;第六章,在刑部大堂被当众宣读并钉死在柱子上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这里,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
温渊坐在案后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监察御史服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笔尖蘸满了墨汁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,死死盯着邓慎。
那种目光,不是在审视犯人,而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。
“邓慎。”
温渊开口了,声音尖锐而直接。
“你烧毁了密档,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?”
邓慎抬起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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