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三年腊月初七,子时。
温渊的官署书房位于御史台深处,窗纸糊得极厚,将外面的风雪声隔绝在外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光昏黄,却亮得刺眼。
邓慎屏住呼吸,像一只壁虎般贴在书架后的阴影里。
他的心跳很稳,甚至比平日里核对账目时还要平稳。
这是他在户部主事任上练就的本能——在巨大的压力下,剥离所有多余的情绪,只剩下纯粹的算计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刻着“温”字的竹签。
竹签边缘锋利,早已割破了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青砖地上,无声无息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此刻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:《建隆三年冬户部折色银两总账》。
那本被钉在刑部大堂柱子上、被当众宣读并钉死的总账。
按照前六章的逻辑,这本账册应该在温渊手中,作为定罪的铁证。
但邓慎知道,温渊是个多疑的人。
一个想要升迁、想要维持“国法如山”绝对权威的监察御史,绝不会把唯一的底牌轻易示人。
尤其是当这笔亏空牵扯到更深层的利益网络时。
邓慎的目光越过书架,落在了正中央那张紫檀木大案上。
案上铺着一张明黄色的宣纸。
纸上没有字。
但在宣纸之下,压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本厚重的线装书册。
封面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《建隆三年冬户部折色银两总账》。
它不在刑部,也不在户部档案库。
它在温渊的书房里。
而且,看起来是全新的。
或者说,是被刻意修复过的。
邓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如果这本账册在这里,那么之前在大堂上宣读的那一本,就是赝品。
或者,温渊正在用这本真账,重新编织一张网。
网中不仅有邓安,还有他自己。
“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的侍卫。
这脚步声太轻,太稳,带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从容。
邓慎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他没有动。
他甚至调整了呼吸的频率,让自己融入黑暗之中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飘入室内。
温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监察御史服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,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,停在了那张大案上。
温渊并没有点更多的灯。
他就那样站在案前,背对着邓慎藏身的方向,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邓慎以为他已经离开了。
直到温渊开口。
声音不大,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邓主事,你来了吗?”
邓慎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但他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测试。
温渊在等猎物露出破绽。
温渊转过身,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,直直地看向邓慎藏身的书架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温渊淡淡地说道。
“从你踏入御史台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,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“你想知道,为什么那本总账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邓慎依旧沉默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书架的边缘,指甲几乎嵌入木头之中。
温渊笑了。
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你以为,我杀了邓安,只是为了拿回这本账?”
他走到书架前,伸手抽出了其中一本书。
动作优雅,像是在翻阅一卷古籍。
“邓安死了。死得很惨。”
温渊的声音低了下来,仿佛是在叹息。
“但他至死都在试图指向真凶。”
邓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竹签。
“所以,你留着他,是为了让他成为你的替罪羊。”
温渊转过头,看着邓慎藏身的黑暗处。
“不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是为了让你亲手杀死他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刺入了邓慎的胸口。
邓慎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邓慎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半秒的停顿。
温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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