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三年腊月初六。
刑部大牢深处,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,像一层厚重的湿布,死死捂住口鼻。
邓慎推开那扇沉重的铁栅栏门时,脚底踩在积水上的声音,清脆得令人心惊。
啪嗒。
这声音让他想起户部账房里的算盘珠子。
每一声落下,都是一笔勾销,一次清算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,没有戴官帽,手里也没有拿那支象征权力的朱笔。
但他身上的压迫感,比任何刑具都要锋利。
牢房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邓安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。
那个曾经对他充满敬意、眼神清澈的少年,此刻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。
他的双手被铁链锁住,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。
那些伤口还在渗血,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邓慎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而是先停顿半秒,目光扫过邓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安儿。”
他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悲喜,像是在询问一件公事。
邓安费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,也没有恨意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警惕。
邓慎心中微动。
他知道邓安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:叔父来,是为了确认我是否真的守住了秘密?
还是为了拿走那页真正能救命的证据?
邓慎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帕。
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邓安额头的冷汗,手指触碰到少年滚烫的皮肤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。
是算计。
他在评估,这个牺牲品,是否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。
“温渊没问你,那页账册去了哪里?”
邓慎轻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意味。
邓安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他受刑太重,声带受损,只能勉强挤出一个音节。
“没……有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蚊子哼,却字字清晰。
邓慎点了点头。
这就对了。
如果温渊问了,邓安就会说不知道。
如果邓安说不知道,那么这笔亏空就永远是个谜。
而只要是个谜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哪怕只是同归于尽的机会。
但现在,邓安什么都没说。
这意味着,温渊根本没问。
或者说,温渊根本不在乎那页账册去了哪里。
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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