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三年腊月初六。
刑部大堂,肃杀如冰窖。
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下,铜钉锈迹斑斑,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堂下跪着的人。
邓慎被铁链锁着双手,膝盖下的青砖冰冷刺骨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重重守卫,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后。
温渊坐在那里,一身青色监察御史服,袖口整齐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那支笔尖干枯发黑,像是吸干了别人的血。
“邓慎。”
温渊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锐利。
他顿了顿,眼神像鹰隼锁定猎物般,精准地刺入邓慎的眼底。
“户部折色银两亏空三万两,这是死罪。”
“你身为户部主事,监守自盗,勾结亲属,欺君罔上,证据确凿。”
邓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停顿半秒,喉结微微滚动,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。
然后,他才缓缓开口,语速平缓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温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“本官日夜核对账目,连一厘银子都不敢错算。”
“何来‘欺君’之说?”
温渊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啪、啪、啪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邓慎的心跳上。
他从案卷中抽出一张纸,猛地拍在桌上。
纸张边缘磨损严重,墨迹已经干透发灰。
那是邓安的血书供词。
“你的好侄子,邓安。”
温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他在牢里哭得撕心裂肺,说这一切都是你教的。”
“他说,是你让他挪用公款去填赌债的窟窿。”
“还说,这本《建隆三年冬户部折色银两总账》里少掉的那一页,就是你让他销毁的。”
邓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看着那张供词,指尖在袖中剧烈颤抖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他知道,温渊在撒谎。
或者说,温渊在逼迫他。
如果邓安咬定是他教唆的,那么邓慎就是主谋,必死无疑。
但如果邓安承认是自己独立作案……
邓慎的目光移向旁边。
那里站着两个粗壮的狱卒,正押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。
那是邓安。
刚过继进门的侄子,今年才十九岁。
此刻的他,衣衫褴褛,满脸泪痕,眼神躲闪,不敢看邓慎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,让他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邓安。”
温渊站起身,走到邓安面前。
他伸出那只握着秃笔的手,挑起邓安的下巴。
“你叔父说你贪财好赌,败坏门风。”
“但本官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少掉的那一页账册,究竟去了哪里?”
邓安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。
他看向邓慎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。
邓慎心中一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