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三年腊月初五,寅时三刻。
邓府书房内的炭火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。
窗外北风如刀,刮得窗棂纸哗哗作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邓慎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。
笔尖干涩,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他盯着那团黑斑,眼神空洞。
明日午时,户部年终大考就要开始。
那本《建隆三年冬户部折色银两总账》此刻正锁在他的紫檀木书匣里。
那是他的命,也是邓安的命。
只要明日账目平齐,温渊签字画押,这笔三万两的亏空就算成了“历史遗留问题”。
而邓安,那个刚过继进门、对他满心敬意的侄子,就会成为唯一的罪人。
死牢里的日子不好过。
但总比抄家流放要好。
邓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邓安那张怯懦的脸。
这孩子哭得太久,嗓子都哑了。
他说他错了,他说他会认罚,只求叔父保他一命。
邓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邓安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。
现在,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,就是确保邓安在公堂之上,咬死那个罪名。
不能翻供。
绝对不能。
因为一旦翻供,牵扯出的就不只是三万两银子,而是整个户部的烂账,以及……温渊当年的旧事。
邓慎睁开眼,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。
这是温渊昨夜给他的。
信上只有两个字:“勿悔。”
邓慎冷笑一声,将信纸凑近残存的炭火。
火焰舔舐着纸张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灰烬飘落,落在他的鞋面上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青色官服,乌纱帽,腰间的玉带扣得严丝合缝。
他是户部主事,是大宋的官员,是冷血的清官。
不是叔父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铁甲碰撞的声响。
邓慎眉头微皱。
这个时辰,不该有人来。
除非……
“砰!”
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寒风裹挟着雪花,瞬间灌满了整个书房。
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私兵涌入,手中的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,腰间挂着温家的令牌。
“邓大人,”独眼汉子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奉监察御史温大人之命,搜查邓府,收缴所有与户部账目相关的原件。”
邓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缓缓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。
“温大人说笑了。”
“我昨晚已经与温大人达成协议,此案已结。何来搜查之说?”
独眼汉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挥了挥手。
两名私兵立刻上前,粗暴地撬开了邓慎的书房门锁。
他们径直走向那个紫檀木书匣。
“住手!”
邓慎大喝一声,试图阻拦。
但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大,却让他动弹不得。
邓慎回头,看到了温渊。
温渊依旧穿着那身青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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