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三年腊月初三,子时。
户部档案库深处,空气凝滞如铁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羊角灯,灯芯结着厚厚的灯花,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。
邓慎坐在紫檀木案后,面前摊开着那本《建隆三年冬户部折色银两总账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,那是经年累月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账册第三页的一处墨迹。
那里有一笔三万两白银的支出,流向是侄子邓安名下。
用途一栏,空白。
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狰狞地张着嘴。
邓慎停顿了半秒。
他抬起眼,目光越过摇曳的灯光,落在对面阴影里站着的老吏赵四身上。
“赵老。”
邓慎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情绪。
“这口供,你拟好了?”
赵四浑身一抖,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。
他嗫嚅着,声音干涩:“大人……这、这是伪造证词啊。按大宋律例,私造文书,欺瞒朝廷,可是要流放三千里……”
邓慎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。
那种眼神,不像在看一个下属,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工具。
半晌,邓慎才缓缓开口:“温御史的人,昨晚去过邓安府上了。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他们问了一些话。”邓慎继续道,语速依旧不疾不徐,“关于这笔银子,关于邓安最近的行踪,还有……谁给了他钱。”
“大人!”赵四猛地跪下,额头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温渊那人是个疯子!他手里捏着监察御史的铁券,连宰相都敢参!咱们要是造假,被他查出来,不仅是大人的乌纱帽保不住,连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要掉脑袋啊!”
邓慎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袖中那枚印章。
朱砂红得像血。
“查不出来,就是天衣无缝。”
邓慎拿起笔,蘸了蘸浓墨。
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,仿佛在犹豫,又仿佛在积蓄力量。
“赵老,你当年经手这笔钱的时候,可曾想过会有今天?”
赵四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。
他是当年的经办人。
他知道这笔钱是怎么从户部的金库里流出去的,也知道是谁默许了这种操作。
但他更知道,现在说这些,已经晚了。
“拟。”
邓慎只吐出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赵四咽了一口唾沫,颤抖着手铺开白纸。
邓慎开始口述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割在肉上。
“邓安,系户部主事邓慎之侄。因沉迷赌博,欠下赌坊高利贷数万贯。为偿还债务,遂利用叔父职务之便,私自挪用户部折色银两三万两,据为己有。事发后,畏罪潜逃,后被缉拿归案。对罪行供认不讳。”
随着邓慎的话语落下,赵四手中的笔也在飞速移动。
沙沙的写字声,在这死寂的档案库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蚕食桑叶,又像是骨骼碎裂。
写完后,赵四拿着口供,手还在抖。
“大人……真的要用这个?”
邓慎站起身,走到角落的一个铜盆前。
盆里放着几根蜡烛,火焰微弱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左手伸出食指,用匕首狠狠划破指尖。
鲜血涌出,顺着手指滴落。
一滴,两滴。
正好落在准备好的空白处。
然后,他将那只染血的手指,重重地按在了口供末尾的指印位置。
鲜红的指印,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邓安的血。
也是邓慎亲手画下的句号。
“拿去盖印。”
邓慎擦去手上的血迹,语气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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