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仁寺的地窖里,霉味和尘土味混杂在一起,像是一口陈年的老棺材。
沈默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污水浸透的棉袍贴在皮肤上,冷得像冰锥,一点点刺进骨髓。
他看着面前那个身穿淡黄色宫装的女子。
女子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一丝忧郁,手里捏着那块温润的玉佩。
“你是谁?”沈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他没有问“为何在此”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多余的问题只会暴露底牌。
他只关心两个事实:她的身份,以及她带来的危险等级。
女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玉佩轻轻放在地上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象牙令符。
令符正面刻着两个篆字:司礼监。
背面则是精细的云纹,触手生温。
沈默的目光在那枚令符上停留了一瞬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力,仅次于内阁首辅,甚至能代批红。
但这枚令符的主人,显然不是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公公。
它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长期被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“我叫婉宁。”女子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是内廷尚仪局的一名女官。”
沈默眯起眼睛。
尚仪局掌管礼仪、宴飨,看似清闲,实则接触后宫与外朝的秘密最多。
一个尚仪局的女官,深夜出现在城北废寺,手持司礼监令符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布局。
“赵尚书让你来的?”沈默问。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核对账目上的一个数字。
女子摇了摇头。
“赵大人此刻正在户部,忙着整理冬至贡品的清单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是来救你的,也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《南粮折色总簿·乙字七号》。”
听到这四个字,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本账册,此刻正紧紧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透的衣服,硌得生疼。
它不仅仅是一本账册。
它是王主事用命换来的证据,也是他沈默这条命的交换物。
“你如何知道我在找它?”沈默盯着女子的眼睛。
女子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脖颈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,像是勒痕,又像是某种印记。
“因为我也在查这笔亏空。”她说,“江南盐引的缺额,最终都指向了户部的折色银。而负责核销这份账目的,正是赵尚书。”
沈默沉默了。
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信息。
如果女子说的是真话,那么赵尚书掩盖亏空的动机,不仅仅是为了政绩。
更深层的利益链条,可能牵扯到内廷。
司礼监的令符,就是最有力的证明。
但信任的成本太高了。
在高危的官场博弈中,任何一次错误的信任,都可能直接导致死亡。
就在这时,地窖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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