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,子时。
寒风像钝刀,刮过京城码头广场边缘的僻静巷口。
沈默靠在湿冷的青砖墙上,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,浸透了内衫,黏腻冰凉。
他屏住呼吸,听着前方传来的动静。
脚步声很轻,带着迟疑。
还有铜钱撞击木盘的清脆声。
那是王强在数钱。
或者说,他在数命。
巷口的光线被一道瘦削的身影切断。
王强手里攥着那张从混乱中抢来的《南粮折色总簿·乙字七号》残页。
纸张已经卷边,沾满了泥水和血迹。
那是他哥哥王主事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沈默必须夺回的东西。
“站住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报账,没有任何起伏。
王强猛地回头,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。
他看到沈默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血痕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
王强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
“我哥死了!死在你手里!”
他举起手中的纸页,像是举着一面旗帜。
“是你害了他!是你逼他查那本烂账!”
周围的阴影里,开始有人影晃动。
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。
刚才那场骚乱留下的余波未平,饥饿和愤怒的人群需要一个新的宣泄口。
他们看着沈默,眼神复杂。
有好奇,有厌恶,也有某种看戏的冷漠。
沈默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,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。
在朝廷眼里,他是逆党。
在百姓眼里,他是引发骚乱的罪人。
他只能往前走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最后的体面。
“把纸给我。”
沈默说,“上面有你哥哥的名字。也有赵尚书的名字。”
王强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纸页。
借着月光,那些墨迹清晰可见。
朱砂批注的红字,像是一道道伤口。
“我不信你!”
王强后退一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货箱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是户部的人!你们都是一伙的!”
他挥舞着手中的利刃——那是王主事生前用的裁纸刀,此刻却成了凶器。
刀尖指向沈默的喉咙。
“你想灭口?没门!”
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这官爷看起来快不行了。”
“那小子拿的是真家伙。”
“别管闲事,小心连累自己。”
沈默看着王强颤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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