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停了。
那只抓住沈默脚踝的手,并没有用力拖拽,只是像铁钩一样死死扣住。
沈默低头。
黑暗中,那双眼睛浑浊却清醒。
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青布直裰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。
“钟是宣武门外的慈仁寺敲的。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冬至前夜,子时三刻。这不是早课,也不是晚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沈默的肩膀,看向京城的方向。
“这是‘闭门’的信号。”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冬至祭天,百官需提前入宫候朝。
城门一旦关闭,非紧急军情不得出入。
赵尚书不仅要封死码头,还要封死整座北京城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
老者松开手,身体顺势向后倒去,瘫软在泥泞中。
“前面是京营的岗哨,后面是赵尚书的死士。”
“沈大人,账册若交不出去,就是废纸;若带在身上,就是催命符。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甩了甩脚踝,剧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他从怀中掏出《南粮折色总簿·乙字七号》。
油纸包裹严实,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后的痕迹。
这一章,它从码头货箱夹层转移到了他的贴身衣袋。
现在,它必须去一个地方。
都察院。
那里有御史台,有专门监察户部的言官。
只要能把这东西送到他们手里,哪怕只是半页,也能撕开赵尚书精心编织的大网。
但怎么去?
慈仁寺的钟声意味着封锁即将开始。
胡同里的暗哨已经就位。
硬闯,必死。
沈默闭上眼,脑海中快速计算着距离、体力、追兵数量。
数字在他脑海里跳动。
十步外,是一堆废弃的木箱。
二十步外,是一条通往闹市的小巷。
三十步外,是京营的重兵把守。
概率:成功突围,低于百分之五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王主事的血书还在脑子里灼烧。
那些死去的同僚,那些被克扣的军饷,那些饿死的百姓。
如果不做,所有人都会死。
沈默睁开眼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看了一眼老者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
说完,他没有往小巷跑,反而转身,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——慈仁寺所在的宣武门大街跑去。
老者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
他在赌。
赌赵尚书没想到他会主动走向最危险的地方。
赌那钟声虽然意味着封锁,但也意味着全城百姓会聚集在寺庙周围祈福。
混乱,是最好的掩护。
他跑得很快。
尽管脚踝扭伤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怀里的账册,沉重得像一块烙铁。
寒风呼啸。
吹在脸上,生疼。
沈默冲进人群。
此时,慈仁寺门前已经挤满了人。
大多是附近的贫民,衣衫褴褛,神色虔诚。
他们在等待钟声结束后的施粥。
沈默混在其中,低着头,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但他身上的血腥味,还有那种紧绷的杀气,让周围的人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