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的夜,比京兆尹的大牢更冷。
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腐肉和陈年霉味,像一条湿冷的蛇,顺着范慎的裤管往上爬。
他缩在义庄地窖的最深处,手里攥着一把磨尖的铜片。
这是他从牢房床板下抠出来的唯一武器。
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棺木,有的盖着白布,有的敞着口,露出惨白的骨茬。
赵四的尸体就在正前方。
宋明远的人下手极快,草草收敛,连口棺材都没用,只裹了一层粗麻布,扔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窖角落。
范慎屏住呼吸,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。
他知道,自己只有半柱香的时间。
一旦守夜的仵作发现尸体不对,或者听到动静,他这辈子就真要在牢里烂掉了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层粗糙的麻布。
布料下,赵四的身体已经僵硬,但肌肉依然紧绷着,那是死前极度痛苦留下的痕迹。
范慎没有犹豫,铜片猛地刺入麻布,沿着尸体的下颌线划开。
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不是血腥味,而是一种金属特有的、冰冷的甜味。
是水银。
范慎瞳孔骤缩。
赵四并非如宋明远所宣称的那样,是因为“失足落水”而溺亡。
他的喉咙被强行撑开,灌入了大量的水银。
这种慢性毒药,会在体内积累,让人内脏溃烂,精神错乱,最后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一样死去。
难怪赵四在狱中突然暴毙,连验尸的仵作都只说是急症。
范慎强忍着胃里的翻腾,继续剖开赵四的胸腔。
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,这不是一个户部主事该有的手艺,而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那些失踪的同僚尸体,一遍遍练习的结果。
在赵四的舌根深处,范慎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他用铜片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。
那是一枚铜牌,拇指大小,边缘粗糙,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字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范慎看清了那个字。
郑。
户部尚书,郑廷玉。
范慎的手指猛地一颤,铜牌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一直以为,宋明远是幕后黑手。
但他错了。
宋家兄弟只是棋子,真正的执棋者,是那位德高望重、素来以清廉著称的郑尚书。
赵四,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书吏,竟然是郑尚书安插在户部的眼睛。
他之所以知道底页的下落,是因为他一直在监视范慎。
而宋明远夺走底页,并非为了销毁,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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