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尹衙门的牢房,阴冷得像一口深井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入,在范慎的靴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坐在硬邦邦的石板上,双手被铁链锁住,手腕处早已磨破了皮,渗出的血珠混着泥污,干涸成暗红色的痂。
这里没有灯,只有高处那扇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。
范慎闭着眼,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。宋明远这一招“软禁”,看似是保护,实则是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革职查办,意味着他失去了户部主事的身份,也失去了调取档案、传唤证人的权力。
但他并不慌张。
因为真正的杀招,还没来。
“咚。”
隔壁牢房传来一声轻响。
那是敲击声,节奏缓慢,带着试探。
范慎睁开眼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黑暗。他记得这个节奏。这是三年前,他在大理寺任职时,一位老狱卒教他的暗号——“问安”。
有人醒了。
范慎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轻轻弹向墙壁。
“当。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对面沉默了片刻,随后是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范大人,这地方可不像你户部衙门那样,坐着舒服。”
范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:“李公公,别来无恙。”
来人自称李德全,曾是内廷的一名太监,因卷入前朝党争被贬至此,如今是个囚犯。但在范慎眼里,他是一面镜子,一面能照出官场阴暗面的镜子。
“哼,‘大人’?”李德全嗤笑一声,“你现在连个百姓都不如。听说宋侍郎动作很快啊,圣旨下来不过半个时辰,你就成了阶下囚。怎么,没去求情?”
“求情?”范慎淡淡道,“若是求情有用,宋廷璋就不会死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隔壁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,显然李德全的身体紧绷起来。
“你疯了?”李德全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惊恐,“这种话也能说出口?你想死,别拉上我!”
“我没想死。”范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宋廷璋之死,不是自杀,是他杀。而宋明远,就是凶手。”
“闭嘴!”李德全厉声道,“你想害死我吗?你知道宋家现在有多大的权势吗?连六部尚书都要看他们的脸色!你一个被革职的主事,拿什么跟他们斗?”
“我不需要拿什么斗。”范慎缓缓坐直身体,尽管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“我只需要让他们露出破绽。”
“破绽?”李德全发出一声嘲讽的笑,“你以为你是谁?神探?还是包青天?在这京城,规矩就是规矩。宋明远只要说一句‘审计失职’,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”
“所以,我要给他一个无法用规矩掩盖的理由。”范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李公公,你在宫中待了二十年,应该知道,有些东西,比规矩更重。”
李德全沉默了。
许久,他才幽幽问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范慎道,“明天午时,宋明远会去一趟太庙,祭奠先帝。这是惯例,也是他展示自己‘忠君爱国’的机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要你在那天之前,把一样东西送到柳娘手里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《秋粮折色总册·底页》的残片。”范慎说道。
李德全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不是已经被宋明远夺走了吗?你怎么会有?”
“宋明远以为他夺走的是完整的证据。”范慎冷冷道,“但他不知道,在我被带走之前,我已经将底页中最关键的一页——也就是记载着宋廷璋死亡当晚,那笔两成损耗银两流向的内务府账户的那一页——撕了下来,藏在了我的鞋底夹层里。”
这是一个赌注。
一个巨大的赌注。
如果宋明远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心狠手辣,那么为了彻底抹去痕迹,他一定会在今晚派人搜查范慎的住所,甚至可能潜入牢房。
而范慎要做的,就是利用这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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