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,敲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范慎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并非账册,而是一方素白的帕子。
那是赵四今早离开时,慌乱中遗落在地上的。
此刻,这方帕子上散发着一股极淡、却极熟悉的香气。
沉水香。
这种香料价格昂贵,寻常百姓连闻都未曾闻过。
在京城,拥有这种品味的人屈指可数。
户部侍郎宋明远,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的书房常年焚此香,以此掩盖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铜臭气。
范慎指尖捏着帕角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半个时辰前的画面。
赵四那个唯唯诺诺的书吏,在接过银锭后,眼中闪过的一丝解脱。
那不是恐惧后的放松,而是赴约前的轻松。
“大人,我去见沈清。”
赵四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可沈清去了尚书府。
那辆马车并没有停在都察院,也没有去通政司。
它径直驶入了宋明远的靠山——户部尚书韩大人的府邸。
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逻辑闭环。
如果沈清是清官,收到贪腐证据应当立即上报。
如果沈清是贪官,收到赃物应当分润或销毁。
但他选择了第三条路:将赃物送给对手的靠山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沈清根本不在乎真相,也不在乎正义。
他在做局。
一个请君入瓮的大局。
范慎睁开眼,目光冷冽如刀。
他将帕子凑近鼻尖,再次确认那股沉水香的味道。
浓烈,持久,甚至带着一丝刚熄灭不久的余温。
这说明赵四离开寓所后,并没有直接去茶楼。
或者说,他在途中折返了。
折返到了宋明远府上。
范慎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户。
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,吹散了他额头的冷汗。
必须立刻找到赵四。
不,不仅仅是赵四。
更要弄清楚,宋明远到底掌握了什么底牌。
以及,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·底页》的下落。
就在范慎准备出门之际,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有人进来了。
不是赵四。
因为赵四的脚步声向来拖沓且沉重。
来人的脚步很轻,像猫一样,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砖地上。
范慎没有回头,只是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。
“范主事好兴致,这般大雨,还在此处赏雨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儒雅的笑意。
范慎缓缓转身。
门口站着的,正是户部侍郎宋明远。
他一身青色官袍,衣摆微湿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昏暗的烛火下,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。
宋明远身后,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衙役。
“宋侍郎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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