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的公堂阴冷刺骨。
范慎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。
头顶是巨大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朱漆斑驳,仿佛一只浑浊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堂下的一切。
两侧站着数十名御史,他们穿着绯色官袍,神情各异。有的面露同情,有的幸灾乐祸,还有的眼神闪烁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而在高台之上,户部侍郎宋明远端坐于侧席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云纹直裰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他指间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宋明远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,那是他惯用的面具,儒雅、宽厚,让人如沐春风。
但范慎知道,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毒辣。
“范主事。”宋明远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你私闯民宅,偷盗朝廷机密,还妄图诬陷本官谋逆。证据呢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范慎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“若拿不出铁证,便是欺君罔上,按律当斩。”
周围的御史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范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宋明远,又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呼吸却异常平稳。
他在赌。
赌这些御史中,还有人记得三年前宋廷璋之死的不合理之处。
赌有人不敢完全倒向宋家,毕竟宋家背后的郑和虽然权势滔天,但朝堂之上,平衡才是生存之道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范慎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颤抖,“证据不在我身上,而在这一卷账册之中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揭开。
最后露出的,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。
书页边缘有些破损,像是被强行撕扯过,又被人小心翼翼地修补过。
封面上写着六个大字: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而在书的夹层中,那张至关重要的底页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这是贯穿前五章的秘密,如今终于走到了台前。
第一章时,它被夹在账册夹层中,未被任何人发现;第二章,范慎指尖触碰,确认了它的存在;第三章,它被强行抽出,撕去一角;第四章,宋明远夺回并试图销毁;第五章,范慎拼凑完整;而今天,第六章,它将被呈堂证供,成为定罪铁证。
范慎的手指抚过那粗糙的桑皮纸表面,那里有一道淡淡的血痕,是前任主事宋廷璋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他将底页展开,高举过头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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