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户部衙门的方向早已熄了灯火,唯有更鼓声在雨幕中沉闷地回荡。
范慎一身青布短褐,混在巡城的夜禁兵丁队伍末尾,借着斗篷的遮掩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宋府后巷。
雨水顺着瓦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并没有走正门,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书房西侧的角门。
那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排水沟,是柳娘昨日递纸条时特意指出的盲区。
“赵四那厮虽然怯懦,但宋明远对他不放心,所以府内的暗哨都设在明面上。”
范慎在心中默念着柳娘的话,指尖轻轻扣住墙根的苔藓,借力一蹬,身形如狸猫般翻过矮墙。
落地无声。
他迅速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泥水,目光锁定了对面那间亮着微弱烛光的厢房——宋明远的书房。
这一夜,宋府格外安静。
静得有些诡异。
范慎贴着墙根移动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战鼓。
袖中的《秋粮折色总册·底页》紧紧贴着他的肋骨,那张泛黄的桑皮纸似乎还带着户部大堂上那股冰冷的杀意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宋明远之所以不敢当场逮捕他,是因为底页一旦落入官库备案,即便被销毁,痕迹也无法完全抹去。
更重要的是,底页背后夹着的那张尸检单残片,指向的是人命。
在大明律法中,官员非正常死亡必须经三司会勘,若户部自行掩盖,便是欺君之罪。
宋明远要保住的,不仅是贪腐的银两,更是他兄长宋廷璋“自缢”背后的政治平衡。
范慎推开书房的窗棂。
窗户并未锁死,仿佛主人故意留了一线生机。
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书桌上的烛火摇曳,将宋明远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身后的博古架上。
范慎没有犹豫,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。
根据柳娘提供的线索,宋廷璋生前曾在这里写过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信中提到了“两成损耗”的真实去向。
范慎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划过,感受着木纹的起伏。
他在寻找一个机关。
宋明远此人,外表儒雅,实则多疑且谨慎。
他的书房里,一定藏着只有兄弟二人知道的秘密。
突然,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木板。
那是书桌右侧的一个暗格。
范慎屏住呼吸,轻轻按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暗格弹开,里面躺着一封信封。
信封已经泛黄,封口处的火漆印却完好无损。
范慎拿起信封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撕开封口,抽出了里面的信纸。
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墨迹虽已干透,但笔锋依旧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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