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林院典籍库的深处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程远很熟悉,就像户部库房里那些发霉的税册子一样,闻久了会让人脑子发沉。
他站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“陈廷敬亲笔欠据”。
纸页已经有些泛黄,边缘因为之前的火盆试探留下了细微的焦痕,但整体保存完好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他呈送御前后,皇帝命人退回户部重新核查的原件。
如今,它又回到了他的手里,成了这把棋局中最锋利的一枚棋子。
“程大人,您确定要现在看?”
说话的是赵四。
这个书吏此刻正缩在角落里,双手不停地在膝盖上搓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程远,更不敢看那卷账册。
程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着头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底线。
“赵四,你昨天说,这张纸的浆料里有特殊的纤维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角落里的阴影。
“你是想告诉我,这纸不是普通的宣纸,而是内务府特供的‘澄心堂’余料?”
赵四浑身一颤,搓手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道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只是说,那夹层做得太巧了,巧得不像户部的人能做出来的。”
程远冷笑一声。
“巧?岑明远可是吏部侍郎,他父亲陈廷敬更是当朝重臣。”
“他们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这大清的官场还要不要人了?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往赵四的心口扎。
赵四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最终什么也没敢说。
程远知道,赵四怕的不是自己,而是岑明远。
那个掌握着他考课生死的老人,正像一只蜘蛛,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,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他是翰林院侍读学士,沈墨轩。
此人精通书画鉴定,尤其擅长辨别明清两代的墨迹与纸张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岑明远的门生。
程远心中警铃大作,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将那张“陈廷敬亲笔欠据”平铺在案上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
“沈大人,久仰。”
程远微微拱手,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。
沈墨轩瞥了一眼那张纸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“程主事,秋审在即,你不在户部整理奏疏,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?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。
“若是为了那张欠据,老夫劝你还是收起来。”
“柳氏已承认签名系伪造,证据确凿。”
“你若执意要翻案,恐怕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前程,还会背上诬陷朝廷重臣的罪名。”
程远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低声问道:“沈大人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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