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秋气,比账册里的霉味更冷。
程远被押回尚书办公室时,手脚并未戴枷,但两名千总一左一右夹着他,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王大人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程主事,辛苦。”
王大人的声音温吞,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宽容与轻蔑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有些话,咱们关起门来,好商量。”
程远没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大人,落在案角那张“陈廷敬亲笔欠据”上。
它不在火盆里,没有被拓印,也没有被塞进奏疏。
此刻,它就平铺在王大人的右手边,旁边压着一方端砚,墨迹未干,仿佛刚被人审视过。
这是第七格。
从御前呈送回来,它落回了始作俑者手中。
这意味着,之前的所有博弈,在王大人眼里,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擦拭的墨渍。
“沈墨轩的话,你听进去了?”
王大人缓缓开口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下都敲在程远的神经上。
“他说得对,真真假假,谁能说得清?江南漕粮亏空是个无底洞,若因为一张纸,牵扯出江南三大盐商、内务府总管,乃至岑侍郎的家族名声,这局面,陛下担得起吗?”
程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沾着一点刚才挣扎时蹭到的灰。
他低声问道:“尚书大人觉得,若是江南的百姓知道,他们缴纳的折色银两,变成了内务府的香料,他们会怎么想?”
王大人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那是下民愚昧,不懂大局。”
王大人冷笑一声,语气骤然转硬。
“程远,你才入仕不久,以为查清了几个蛀虫就能青史留名?你可知,这张欠据背后的利益网,能养活半个京城的闲散官员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程远。
窗外,枯叶打着旋儿落下,像极了那些被清理掉的冤魂。
“我有一道密旨。”
王大人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明黄卷轴,随手扔在案上。
“陛下已准,此事到此为止。陈廷敬虽有过错,但念其多年勤勉,特免死罪,革职查办。至于其他牵连之人……酌情处理。”
“酌情”二字,是官场最冰冷的绞肉机。
意味着柳氏会消失,赵四会顶罪,而程远,若再进一步,就是不知好歹。
程远看着那卷密旨。
他知道,这不是恩赐,是封口费。
也是催命符。
“尚书大人,”程远抬起头,声音依旧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如果我不撤呢?”
王大人眯起眼睛,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,露出底下的獠牙。
“你会被定为伪造公文,意图谋逆。流放宁古塔,不死也残。”
他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:
“还是说,你想让柳氏那个女人,和她的女儿,一起陪葬?”
程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相反,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尚书大人,您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佩,轻轻放在案上。
玉佩旁,正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