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宫墙外,风卷着枯叶,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程远站在偏殿回廊的阴影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早已凉透的“陈廷敬亲笔欠据”。
这是它第六次易手。
从户部旧档的夹层中被赵四意外剥离,到被程远拓印备份、火盆试探、装入油纸包、塞入奏疏底稿,直至此刻,它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位移——从皇帝手中被柳氏接走,又悄然回到了这个充满算计的权力漩涡中心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发毛,那是被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。
墨迹已经干涸,但那种刺骨的寒意,却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程远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岑大人,您所谓的‘忠良’,究竟是指拿着假账目蒙蔽圣听的官员,还是指那些在夹账中牟取私利的蛀虫?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,但他知道,真正的杀局,才刚刚开始。
刚才在大殿上,柳氏的反应太不对劲了。
她接过欠据时,瞳孔收缩的不是愤怒,而是恐惧。
更让程远警惕的是,当皇帝询问她是否认识这东西时,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岑明远,而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。
那个动作,像是在保护什么秘密,又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。
“程主事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程远侧过头,看见赵四正缩在柱子后面,双手不停地搓动着衣角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赵四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程远压低声音,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回廊。
此时正是换班的间隙,除了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,并无旁人。
赵四哆嗦了一下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小、小人……来给柳氏娘子送件衣裳。她、她说冷。”
程远眯起眼睛。
送衣裳?
柳氏是已故尚书之妾,身份尴尬,即便有皇帝特批放行,也不至于需要人特意送衣。
更重要的是,赵四的手在抖。
这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愧疚。
程远走近两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:“你在整理旧档时,除了发现夹层,还发现了什么?”
赵四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,只是更加用力地搓着手指,指节泛白。
程远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赵四瞒着他什么。
当年经手伪造夹层的人,不仅仅是赵四,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。
而这张欠据,或许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贪腐证据,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。
“程主事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岑明远穿着一身素净的官服,慢条斯理地从另一侧回廊走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大难临头的惊慌,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悲悯。
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听说柳氏娘子身体不适,老夫特来探望。”
岑明远走到程远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远袖口微微鼓起的地方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程远啊,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劝慰,“你年轻气盛,想要上位,老夫理解。但做事,总要讲究个分寸。”
程远抬起头,直视着岑明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岑大人此话何意?”
“这欠据上的字迹,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,但终究是破绽百出。”
岑明远缓缓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程远的肩膀,动作看似亲切,实则暗含威胁。
“柳氏娘子是个聪明人,她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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