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透过太和殿侧殿的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砖地面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墨汁混合的味道,冷冽而压抑。
程远跪在丹陛之下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前方三寸处的地砖缝隙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极了昨夜户部账册夹层破裂的痕迹。
“程主事。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,“陛下问,江南漕粮折色一案,你究竟是何用意?”
程远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回大人,臣并非有意翻案,只是想……厘清旧账。”
身后的王大人微微侧过身,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朝珠。
那停顿的三秒,此刻终于有了答案。
王大人当时并未发现猫腻,而是在权衡利弊。
他在赌,赌程远只是利用制度漏洞求存,而非以此为刃,指向吏部与户部的共同秘密。
可惜,他低估了岑明远的警觉。
“厘清旧账?”
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岑明远身着绯色官袍,手持玉笏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是吏部侍郎,也是这场考课的生杀予夺者。
更关键的是,那张欠据上的债务人,正是他的父亲。
“程主事,”岑明远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,“江南亏空三十万两,乃前任尚书遗留之烂摊子。如今奏疏已呈,盈余已定,你为何还要在此刻,拿出这张……来历不明的纸?”
程远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,时机到了。
如果现在退缩,柳氏必死无疑,而他也将沦为弃子。
但他不能急。
越是危险的时刻,越要像蛇一样,缓慢地吐信子。
“岑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程远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反问的试探,“若真是烂摊子,何必层层遮掩?若真是旧账,为何要在夹层之中,藏得如此深密?”
岑明远的眼神微眯。
他当然记得那张欠据是个烫手山芋。
但他不记得具体金额,只记得那上面有陈廷敬——当今太师、前内阁大学士的亲笔签名。
那是能让他家族覆灭的罪名。
“放肆!”
岑明远厉声喝道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,“竟敢污蔑朝廷重臣伪造公文!来人,拿下这狂徒,以验其真伪!”
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伸手去抓程远的肩膀。
程远没有躲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无奈,又像是解脱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。
五天前,他将它塞入奏疏底稿;三天前,他确认了王大人的默许;今天,他要把它呈现在御前。
油纸包已经有些发脆,边缘沾着些许灰尘,那是他在暗巷中奔波留下的痕迹。
他将油纸包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请陛下御览。”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泛黄的纸上。
程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。
他在赌。
赌皇帝对权臣干政的厌恶,胜过对真相的渴望。
太监接过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,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上。
阳光透过窗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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