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晨钟敲过第三遍时,秋霜已经结在了窗棂上。
程远跪在王大人办公桌前的青砖地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他身上的官服还没干透,昨夜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,让这间充满墨香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他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那卷即将呈送御前的《江南漕粮清查奏疏》,正静静地躺在案头。朱红色的印泥还未完全干透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一种粘稠的光泽,像极了某种凝固的血迹。
“程主事。”
王大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奏疏的末尾,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这江南三省的亏空,数目对不上啊。”
程远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拓印时留下的墨渍,洗不掉,也擦不净。那是他唯一的罪证,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回大人,”程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乃是损耗所致。江南多雨,水路崎岖,米粮受潮霉变,加之船工偷盗,层层盘剥,这才有了这三十万的窟窿。”
王大人哼了一声。
“损耗?”
他放下笔,拿起奏疏,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很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程远的心坎上。
“陈廷敬亲笔欠据上的数字,可是清清楚楚写着‘实亏’二字。你这一句‘损耗’,倒是把朝廷的脸面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程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王大人手里有那份欠据的副本。或者说,岑明远早就把这份“烫手山芋”递到了王大人的案头,作为试探,也作为威胁。
如果现在承认这是贪腐,那就是动摇国本,王大人这个尚书的位置也坐不稳。
如果否认,那就是欺君之罪,流放宁古塔是轻,掉脑袋是重。
程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“大人,若说是贪腐,那便是有人中饱私囊。若说是损耗,那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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