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顺着户部衙门的青砖地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。
程远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的磨损。
他今日穿的是五品主事的常服,石青色补子上的仙鹤在阴冷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这是他从底层胥吏爬到正五品的代价——不仅要背负江南漕粮亏空的骂名,还要在岑明远的考课簿上如履薄冰。
“程大人,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“王大人让您去趟值房,说是有新的勘合要核对。”
说话的是赵四。
这个跟了程远半年的书吏,此刻正低着头,双手不安地在身前搓动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是长期接触墨汁和纸张留下的痕迹,也是紧张时的本能反应。
程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赵四腰间那把并未制式的短刀上。
那是京营退役老兵才会用的制式腰刀,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,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。
赵四是吏部派来的杂役,按理不该佩刀。
除非,他另有身份。
程远嘴角微勾,低声问道:“赵兄弟,这秋深露重,你身上怎么还带着火气?”
赵四浑身一僵,搓动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他抬起头,眼神闪烁:“大……大人说笑了,小的只是怕冷。”
“怕冷?”程远轻笑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风中的落叶,“我看你是心里有鬼。”
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客气。
程远从袖中掏出一卷东西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书,而是一张被火舌舔舐过一半的纸片。
焦黑的边缘卷曲着,散发出刺鼻的糊味。
那是昨夜拓印下来的“陈廷敬亲笔欠据”。
程远故意将其投入火盆试探,只为了看这张纸在高温下的反应,以及——看赵四的反应。
如今,原件损毁,只剩半张残片。
但程远知道,岑明远想要的,正是这份“损毁”。
因为只有毁了原件,才能坐实他伪造公文、意图敲诈的罪名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残片,瞳孔微微收缩。
程远将残片举到眼前,借着廊下的天光仔细端详。
“这是陈尚书生前最后的一笔账。”程远慢条斯理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日期是康熙四十二年三月。可惜,陈尚书早在去年冬天就去了。”
赵四的呼吸粗重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石柱。
“程……程大人,这……这是误传。”赵四结巴着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陈尚书的账目,早已由王大人清理完毕,怎会有这种……这种东西?”
“清理?”程远冷笑一声,反问,“清理掉了?还是藏起来了?”
他逼近一步,几乎贴到了赵四面前。
那股熟悉的霉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,瞬间包裹了赵四。
那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味道,也是掩盖罪孽的味道。
“赵兄弟,你可知,这张欠据上的签名,是谁写的?”程远压低声音,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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