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透过窗棂,斜斜地切进后堂密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混合着腐败谷物的酸臭味。
庞德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一道裂缝。
那道裂缝像极了《秋粮折色新例》残页上被火烛燎去的关键数字——焦黑、残缺,却藏着致命的真相。
“庞主事。”
阮知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一种虚伪的慈悲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缓慢地捻动着那串紫檀佛珠。
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又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“赵书吏已经招了。”
阮知府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鹰。
“他说,是你逼他篡改账册,是你将密信混入送饭车。”
庞德明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但他没有抬头。
他在心里默算着风险。
如果此刻辩解,成功率不足一成。
因为证据链已经闭合。
玉佩在赵书吏袖中,密信不知所踪,而赵书吏的口供,就是铁证。
“大人,”庞德明的声音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盘珠子碰撞声,“属下……并未……逼迫。”
“哦?”
阮知府的手指停住了。
佛珠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,赵书吏为何要诬陷你?”
庞德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冰冷的克制。
“因为……赵书吏……贪墨……三十两……银子。”
这句话一出,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阮知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三十两。
这是赵书吏半年的俸禄。
也是阮知府暗中调高折色标准所吞下的差额中,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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