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苏州府衙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纸混合着腐败谷物的酸臭味。
庞德明站在大牢外围的阴影里,袖中的《秋粮折色新例》残页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。那上面被火烛燎去的关键数字,此刻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灼烧着他的指尖。
他必须在今日日落前,将真正的证据送出去。
不是那份盖了印、坐实了他“办事不力”的公文,而是另一份——关于阮知府私吞军粮填补赌债的确凿账目。
这份证据,一直藏在他的鞋底夹层中。
那是他在刑房受辱时,从王捕头腰间偷换下来的半块玉佩背面,刻着的密文。只有都察院的御史台能解开这个死结。
但阮知府的手伸得很长。
赵书吏已被严密监视,任何与他的接触都会被视为同谋。而庞德明自己,更是成了过街老鼠。
“庞主事,您这步子迈得有些慢了。”
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赵书吏端着托盘,上面放着几碗稀薄的米粥。他的眼神躲闪,手指不停地捻动着衣角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庞德明停下脚步,算盘珠子在心中拨动了一下。
“赵兄,这一碗米粥,分量少了三分两钱。”
他的声音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盘声。
“按照江南府衙的规矩,囚犯家属探视,每碗米粥应重二斤四两。如今只有二斤一两。这是贪墨,还是失误?”
赵书吏脸色一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下……属下只是手抖。”
“手抖,是因为心里有鬼。”
庞德明向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赵兄,你私下收受过我的一点小惠,这笔账,我还没算清。今日若你不帮我递个话,这笔账,就要连本带利,算在你的命上。”
赵书吏浑身颤抖,手中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知道庞德明说的是真的。
那个看似软弱的户部主事,早就布下了天罗网。
但他不敢接话。
因为不远处,王捕头正抱着双臂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。
王捕头的腰间,挂着阮知府赏赐的金银锭子,沉甸甸的,压得他脊梁骨发直。
“庞主事,”王捕头粗鲁地打断,“这里是牢外,不是你的书房。少在这里耍嘴皮子。”
庞德明没有理会他,只是盯着赵书吏。
“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那封信送到都察院。”
“否则,明日早朝,我会当着所有御史的面,把你收受贿赂的细节,一字一句地报上去。”
赵书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,庞德明不是在威胁,是在宣判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阮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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