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北库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白启站在库房厚重的木门之外,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檐角滴落,浸湿了袖口的绣纹。他并没有急着去敲那扇紧闭的门,而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雨水晕染了墨迹的纸笺——那是卫无咎扔出来的“底牌”,上面记录着多年来虚报折色银两的账目,以及那个带着细微划痕的陌生印章。
印章边缘的那道划痕,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,横亘在白启的眼前。
三年前,前任主事李崇山离任时,这枚私章曾磕碰过桌角。这道痕迹是独一无二的,除非……除非这枚印章从未真正销毁,而是被某人小心地收藏起来,直到今日才重新登场。
白启的手指微微收紧,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如果李崇山没死,那么这道划痕就是活着的证据。但卫无咎手中的钥匙,才是此刻最致命的威胁。
门内传来一声轻响,那是黄杨木念珠撞击太师椅扶手的声音。
“白主事,雨大了。”卫无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听不出喜怒,“子时将至,尚书的点验队伍半个时辰后就会到。你是想进去解释,还是想让我把这张纸交给他们?”
白启没有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悬停在门环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权衡。
门外是即将崩塌的仕途,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陷阱。而在那张纸笺的背后,藏着另一个更可怕的秘密:如果这枚印章是真的,那么李崇山就在幕后操纵;如果是假的,那么伪造者必然精通李崇山的笔迹和习惯,这意味着,有人一直在模仿他,甚至比他更了解户部的规矩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白启终于开口,声音温和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‘折色’的律例。”白启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,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未来,“弘治七年修订的《户部则例》中,有一条关于‘灾损核销’的条款。若秋粮入库前遭遇不可抗力,导致实物损毁,经核实后可按市价折算为银两,并免除责任人刑责。”
门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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