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后的第三个暴雨夜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白启端坐在案后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仍死死撑住的枯木。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,整整齐齐码放着三份秋粮折色银的核销账册。墨迹未干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那是他用半生清誉换来的筹码。
“大人。”
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。卫无咎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黄杨木念珠停止了转动,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整洁的青衫,与这满屋子的潮湿霉味格格不入,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剧。
白启没有看他,只是将目光投向堂上那张太师椅。
户部尚书李廷仪正襟危坐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脸色阴沉如铁。这位在官场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,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,冷冷地打量着台下两个瑟瑟发抖的下属。
“辰时将至,外头的雨越下越大。”李廷仪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白启心上,“户部律例第三条:凡遇天灾,折色银可暂缓拨付,待灾后核实再行核销。白主事,你提交的这份账目,说是因暴雨导致库房进水,不得不将部分银两‘暂扣’备用,以此规避亏空。证据呢?”
白启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,压下那股寒意。
“回尚书大人,”白启开口,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钉,“属下已附上工部出具的雨情勘验单,以及库房石壁受潮渗水的现场图证。根据《大明律·户律》中关于‘不可抗力’的条款,此乃政策性核销,而非贪污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给李廷仪留出思考的空间,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李廷仪眉头微皱,手指在玉扳指上摩挲了一下:“政策核销?那为何赵德全之前的供词里,提到的是‘截留充公’?如今他又改口说是‘操作失误’,这中间的转换,白主事解释一下。”
白启心中一紧。他知道,真正的杀招来了。
一直躲在卫无咎身后的老吏赵德全,此刻颤巍巍地站了出来。他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他不敢看白启,也不敢看李廷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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