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北库外的雨势渐大,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白启回到书房时,袖口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一片。他并未点灯,而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快步走到案前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的辛辣,令人窒息。
他解开束带,将官帽随手扔在椅背上,动作有些僵硬。指尖触碰到那枚沾着泥点的“秋粮入库”铜印时,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是权力的重量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卫无咎……”白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必须算清楚这笔账。
只要找到卫无咎做账的痕迹,哪怕只是一处微小的错漏,就能成为撬动他那把钥匙的杠杆。
白启铺开最底层的那本总账。
这是户部严苛稽核规矩下的产物,每一笔折色银的出入,都要经过三次复核,盖三个章。
他拿起朱笔,开始逐行核对。
烛火未燃,只有窗外的电光偶尔照亮他苍白的脸。
第一笔,江南道折色银三千两,入库时间:立秋前日。
第二笔,山东道折色银五千两,入库时间:立秋当日。
第三笔……
白启的笔尖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一行数字上。
三千两江南银,五千两山东银,加上原本库底的存量,总数应该是八万两千四百零五两。
但账面上写的,是八万两整。
少了四千四百零五两。
这不是疏忽,这是精心计算的抹平。
卫无咎将所有的零头都吞进了肚子里,或者,藏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白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翻开旁边的流水明细,试图从这些细碎的记录中找回那四千四百零五两的去向。
雨水敲打着窗棂,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嘲笑。
就在这时,门缝下塞进了一张纸条。
没有信封,没有署名,只有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白启眉头微皱,用指甲挑开纸条。
里面夹着一把匕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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