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石缝渗进来,带着股霉烂的稻草味和铁锈腥气。
彭知微坐在刑具旁,面前摆着陆炳深夜送来的那本《宗室俸禄册》残卷。
纸张泛黄,边缘已经脆化,指尖轻轻一碰,便簌簌落下几粒灰尘。
他并没有急着翻开。
而是先闻了闻。
除了陈年的墨香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江南水乡特有的荷藕清香。
这味道不属于户部衙门,也不属于锦衣卫诏狱。
它只属于一个人——江南漕帮首领,柳三爷。
彭知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,终于翻开了第一页。
这一页,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。
信纸没有封缄,也没有落款,只有寥寥数行字,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朱砂写就的。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,而是混了银粉的特殊颜料,只有在烛光斜射下,才能看清字迹。
“折色非损,乃留。三成归内帑,七成养兵甲。”
彭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绝笔信。
这是一份账目说明。
或者说,是一份投名状。
柳三爷死了,但这封信却活了下来,藏在皇室的俸禄册里,等待着被有心人发现。
彭知微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七个字。
“三成归内帑”。
这意味着,白崇文截留的那三成银子,并非全部落入私囊。
有一半,进了皇帝的口袋。
而另一半……
彭知微迅速翻到下一页。
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,墨迹较新,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“七成养兵甲”。
如果三成是进贡给皇上的“孝敬”,那么剩下的七成去哪了?
按照常理,漕运折色银两,扣除损耗后,应全额上缴国库或用于军饷。
但如今,三成被截留,剩下的七成如果还要维持正常的军饷发放,那就意味着……
原本应该由户部拨付的军饷,出现了巨大的亏空。
这个亏空,必须由别的渠道填补。
彭知微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赵德全那张谄媚又恐惧的脸。
刚才赵德全在隔壁牢房被提审时,曾透过栅栏缝隙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过一句话:
“彭大人,白尚书没贪那么多。他那一半,是拿去填兵部的窟窿了。您若非要查到底,那就是逼反朝廷。”
当时彭知微以为那是赵德全在推卸责任。
现在看着这张信纸,他才明白,赵德全说的是实话。
甚至,还是轻描淡写的实话。
彭知微睁开眼,目光变得锐利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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