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南门外码头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黑,泛着幽冷的光。
彭知微站在蓑衣之下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漕船桅杆,落在远处那艘挂着“巡按”旗号的官船上。
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怀中的那份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。
那本厚重的黄册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户部新上任的尚书——白崇文的政敌赵廷璋,派人传话给他。
说是察觉他私通漕帮,意图谋反,命他在三刻钟内交出证据,否则就地格杀。
彭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。
谋反?
这顶帽子扣得真大,却也真好用。
若是寻常百姓,早已吓得跪地求饶。
但彭知微不同。
他是户部主事,最懂规矩的人。
既然规矩要杀他,他便用规矩来破局。
“彭主事,这雨下得邪乎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柳氏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从阴影中走出。
她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,那双总是带着江湖气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铁牌,那是漕帮内部传递紧急军情的信物。
“柳姑娘,”彭知微轻声问道,“你确定,御史大人会接见一个‘叛徒’吗?”
柳氏冷哼一声,将铁牌塞进彭知微手中:“只要这牌子是真的,只要你知道‘三成截留’的真相,他就是聋子也能听见你的哭声。”
彭知微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牌。
牌面上刻着一个扭曲的“漕”字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。
这是柳氏生前留给他的最后线索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生路。
但他知道,自己回不去了。
一旦踏上这艘通往御史船的舢板,他就成了朝廷钦犯。
清名?
功名?
那些东西在生死面前,轻如鸿毛。
彭知微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河水的腥气。
他抬起手,从怀中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朱笔。
笔尖蘸满了鲜红的印泥。
他没有走向码头尽头等待接应的舢板,而是转身,走向了码头旁的一处废弃账房。
那里,是户部在南门设立的临时稽查点。
几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侍卫正守在门口,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彭知微推开虚掩的门,屋内昏暗,只有一盏孤灯摇曳。
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伪造好的公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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