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彭知微站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强撑着的竹竿。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扳指——那是柳氏用命换来的底单副本的封泥,此刻正贴着他的脉搏跳动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倒数。
白崇文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。他并未看彭知微,而是盯着案上那份刚刚盖了印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修正单。朱砂印泥尚未干透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“彭主事。”白崇文的声音温和依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,“你今日的表现,令老夫欣慰。”
彭知微垂着眼眸,低声回应:“尚书大人谬赞。属下只是依例行事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“依例?”白崇文轻笑一声,手指停在一颗念珠上,“这‘水患损耗’四字,写得倒是轻巧。只是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彭知微的脸颊:“江南今年并无大水,这是礼部刚发来的通报。你拿一个不存在的灾荒做借口,是在戏弄老夫,还是在试探老夫的底线?”
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窗棂的声响,噼啪作响,如同无数细碎的鞭子抽打在人心上。
彭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他知道,白崇文不是在问罪,而是在确认。确认他手里是否还有别的筹码,确认他是否真的敢把这件事捅到巡视御史那里去。
“尚书大人明鉴。”彭知微抬起眼,眼神清澈而疏离,“属下所言‘水患’,并非指天灾,而是指‘人祸’之乱。漕运司文书混乱,账目错漏,致使核算失准。若无此‘乱’,何以解释那九钱九分的尾数?这误差,正是混乱的铁证。若强行抹平,反而显得刻意人为,欲盖弥彰。”
他在赌。赌白崇文不敢承认自己为了填补亏空,故意纵容这种混乱的存在。
白崇文眯起眼睛,拇指用力按在念珠上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,似乎对彭知微的机敏感到无奈,又似乎有一丝赞赏。
“罢了。”白崇文挥了挥手,“既然你能自圆其说,老夫便信你这一回。明日漕船抵京,结算之时,务必确保银两入库,不得有误。”
彭知微心中一松,随即又是一紧。
放松,是因为暂时稳住了白崇文的疑心;紧张,是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。
他躬身行礼,准备退下。就在转身的那一刻,他突然停下脚步,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匣,双手呈上。
“尚书大人,这是属下整理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原件备份。因昨日暴雨,原件受损,属下特请匠人重新誊抄了一份,以备查验。”
白崇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原件?备份?
按照户部的规矩,所有涉及巨额银两的账目,必须保留两份原件:一份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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