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户部大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彭知微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面前摆着一张刚铺开的黄绫公文，纸面泛着陈年浆糊特有的酸腐气味。这是柳氏用命换来的底单副本所推导出的“修正方案”——将原本无法解释的三成折色银两截留，合法化为“江南水患导致的损耗”。
只要白崇文签字，这笔账就能平掉。
而白崇文，正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赵德全站在一旁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。
“彭主事，”白崇文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这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里的‘三成’，如今变成了‘合理损耗’。你确定，这算盘打得准？”
彭知微抬起头，目光平静：“尚书大人明鉴。江南连月暴雨，河道淤塞，折色改本色运输，损耗确有三成。此乃事实。”
“事实？”白崇文轻笑一声，放下扳指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“户部的账，讲究的是‘天衣无缝’。若是旁人看来，这三成银子凭空消失，只说是损耗，未免太过牵强。尤其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：“尤其是当有人知道，这损耗的背后，藏着别的秘密时。”
彭知微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：“尚书大人多虑了。在下只是按律办事，将异常数据转化为合规文书。若大人不信，在下愿当面演算，以证清白。”
白崇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笑意更深：“好一个以证清白。既然你如此自信，那便算吧。让老夫看看，你这‘技术性调整’，究竟有多精妙。”
赵德全立刻命人取来算盘、笔墨和一份空白账册。
彭知微站起身，走到案前。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算盘珠子，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这是他最熟悉的战场，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拿起朱笔，在账册上写下第一行数字：江南三府漕运总额，白银十万两。
接着，他写下“折色比例”：七成本色，三成折色。
最后，他在“折色部分”下方，画了一个圈，标注为“损耗”。
“请尚书大人过目。”彭知微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堂内。
白崇文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示意赵德全上前查看。
赵德全凑近账册，眉头微皱。他盯着那个被圈起来的“损耗”，又看了看旁边的演算过程。数字看似严丝合缝，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，甚至连零头的尾数都处理得天衣无缝。
“彭主事，”赵德全忽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，“这尾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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