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梅雨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京城郊外的破庙，屋顶漏下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彭知微收起油纸伞，抖落肩头的湿意，目光扫过殿内斑驳的神像。那尊泥塑的城隍爷早已剥落了金漆，露出灰败的胎骨，正如这户部衙门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他并非独自前来。身后三十步外，两名穿着靛蓝短打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移动。那是赵德全派来的“清道夫”，专司清理户部内部的不稳定因素。
彭知微没有回头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“弘治通宝”四字，随后将其弹向空中。
铜钱落地，正面朝上。
“吉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走向大殿角落的一堆枯草。那里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——那是他昨晚从户部档案室偷带出来的《江南漕运折色总册》副本。这本黄册是白崇文为了掩盖那三成截留银两而伪造的“损耗”依据，但在彭知微眼中，它却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。
他要找的人，不在庙里，而在庙外。
柳氏，漕帮在京城的接头人，此刻应该就在那辆停在庙后巷口的马车里。她手中握有白崇文私下接触漕帮首领的信函副本，那是证明白崇文将公款用于填补个人亏空的关键证据。
彭知微整理了一下官袍的下摆，确保没有沾染泥污。作为户部主事，他的衣着必须体面，这是他在官场立足的铠甲，也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象征。
他推开破庙沉重的木门，走进雨中。
雨势渐大，敲打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，掩盖了脚步声。彭知微沿着湿滑的石阶走下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他知道，赵德全的人在等他犯错。只要他露出一丝慌乱，或者试图逃跑，那些死士就会立刻动手。
但他不跑。
他走到马车前，敲了三下窗棂。这是他和柳氏约定的暗号：三长两短，意为“平安”。
然而，车窗没有打开。
车厢内一片死寂，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彭知微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伸手推开车门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车内空空如也，只有一件染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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