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第一场寒雨,把京城洗得发白。
秦慎贴着谭府后巷的青砖墙,左臂的伤口被粗布死死勒住,渗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红色的痂,贴在袖管上,硬得像一块铁片。
他不敢大口呼吸。
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怀中的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硌着他的肋骨。
这本账册此刻重如千钧。
六天前,它还在谭阁老密室的黑檀木暗格里,散发着陈年墨香和权力的味道。
三天前,它躺在秦慎的怀中,那是他冒着死罪偷出来的希望。
昨天,它被谭阁老的手下翻找过,缺失的那一页让所有人以为真相已断。
今天,它成了秦慎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因为那一页,是假的。
是他用恩师的笔迹,连夜伪造补上的。
谭阁老察觉了。
否则,掌柜不会死得那么干脆,死士不会围堵得那么精准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。
秦慎透过墙头枯败的爬山虎缝隙,向内窥视。
谭府的高墙之内,灯火通明。
不同于往日的静谧,今夜谭府四周多了许多生面孔。
锦衣卫的飞鱼服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,他们像黑色的潮水,封锁了所有出入口。
而在正厅的方向,隐约传来低声的交谈。
不是家丁的喧哗,而是那种经过严格训练、压低嗓音却依旧透着肃杀的对话。
秦慎眯起眼睛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,落在正厅偏殿的一处窗棂上。
那里挂着厚重的棉帘,但风大,帘角被吹起一角。
借着屋内透出的昏黄烛光,秦慎看到了两个人影。
一个穿着青色官袍,手指间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是谭阁老。
他没有昏迷,也没有被软禁。
相反,他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,姿态从容,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威严与慈爱。
而站在他对面的,是一名身穿黄马褂的内侍。
那人背对着窗户,身形瘦削,腰间束着革带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秦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件黄马褂的颜色,比寻常太监的鹅黄更深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贵。
更重要的是,那内侍转身时,袖口滑落了一瞬。
秦慎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黄马褂的蟒纹上,少了一爪。
大明律制,赐蟒者,四爪为蟒,五爪为龙。
内廷大伴若获此殊荣,必是皇帝亲信或掌印太监。
但这蟒纹残缺一爪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并非完整的恩典,而是一种警告,或者……一种被剥夺了完整资格的象征。
王岳?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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