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气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秦慎靠在破庙斑驳的泥墙上,左臂的伤口早已凝固,结出一层黑红色的血痂,像是一块丑陋的补丁,缝在他青布直裰上。怀里的那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硬邦邦地硌着肋骨,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那粗糙纸页的边缘在摩擦皮肤。
这不是书。
这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三个月前,他在户部档案库的尘埃里第一次见到它时,只当是寻常的账册。那时他刚入职不久,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把那些发霉粮袋上的数字算平。直到本月俸禄未发,停薪令像一道符咒贴在他的案头,他才惊觉,这巨额亏空的终点,直指恩师谭阁老经手的旧账。
如今,恩师已入诏狱,而他成了弃子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,打断了秦慎的思绪。
不是雨声,是铜钱撞击石头的声音。
一枚成色极新的弘治通宝,滚落在满是积水的供桌旁,又弹跳了几下,停在秦慎脚边。
秦慎没有动。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账册的封皮,指节泛白。
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没有披风,没有伞,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,袖口沾着些许泥泞。来人面容清癯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正是刑部员外郎,李刑部。
“秦主事,好兴致。”
李刑部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,“在这荒郊野岭,对着一个破神像发呆,也不怕惊扰了神明?”
秦慎缓缓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摩挲着怀里的账册,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“我不懂李大人什么意思。”秦慎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这里只有我和一尊泥塑,并无神明可惊。”
李刑部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,抖开,展示给秦慎看。
那是赦免文书。
上面盖着内廷的朱砂大印,字迹清晰:念秦慎初犯,且系谭阁老门生,特赦其罪,准其戴罪立功,即刻回京复职。
“这是陛下的人情,也是我的面子。”李刑部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碎了一块枯叶,“拿着它,回去。忘掉你看到的一切,忘掉那本账册,忘掉净身房,忘掉那个少了一爪的蟒纹。从此以后,你只是一个平庸但安全的户部主事。”
秦慎的目光落在那枚朱砂印上。
鲜红,刺眼。
就像谭阁老书房里那方假印泥的颜色一样,透着股虚伪的光泽。
“李大人以为,”秦慎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,“我若拿了这文书,就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恩师被问斩?还是说,这文书本身,就是另一本‘折色账’里的条目?”
李刑部的眼神微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只会埋头算账的年轻人,敢用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话。
“慎言。”李刑部压低声音,警告道,“你以为你是谁?御史台明日就要弹劾谭阁老贪墨军费,冬至大祭在即,朝廷需要一场雷霆手段来震慑百官。谭阁老必须倒,而你必须闭嘴。这是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
秦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咀嚼着一颗苦涩的橄榄。
“李大人所谓的‘大局’,就是把挪用军费的罪名,全部推到一个已经失势的老臣身上,再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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