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阴冷,比户部库房还要刺骨。
秦慎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赤脚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。革去功名后,他不再是那个穿着五品官服、手持象牙笏板的户部主事,而是一个连名字都只能以“秦氏”代称的庶民。
但他怀里的那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残页,依然贴肉放着。
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胸口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心口生疼,却又让他清醒。
那是谭阁老的罪证,也是他的护身符——只要这东西还在,恩师就还有活命的余地。
但仅仅有证据还不够。
军费挪用的路径,必须有人指认。
而这个人,此刻正关在这死囚区的深处。
赵四。
谭府的大管家,那个唯唯诺诺、眼神飘忽的男人。
秦慎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头顶那片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霜降已过,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轻声细语的习惯,是他最后的伪装。
即便身处绝境,他也要用最温和的语气,问出最致命的问题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狱卒横起铁棍,挡住了通往三号牢房的通道。
他们穿着灰扑扑的号衣,腰间挂着生锈的铁钥匙,脸上带着麻木和一丝轻蔑。
对于他们来说,秦慎这种刚被贬为庶民的官员,不过是另一块可以随意踩踏的肉。
“我是来探视的。”秦慎没有争辩,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有些磨损,但在昏暗的火光下,依然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将铜钱轻轻放在铁棍上。
叮当一声脆响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潮湿的空气。
狱卒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在这个鬼地方,铜钱比人命值钱。
“李大人吩咐过,谁也不许靠近三号牢房。”另一个狱卒犹豫道,手却已经松开了铁棍。
“李大人现在在哪里?”秦慎微微侧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是在书房里喝茶,还是在衙门里等着看我的笑话?”
狱卒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秦慎说的是事实。
李刑部为了自保,刻意疏远了秦慎,甚至暗示若有人再纠缠,便是同党。
但这不妨碍他们用这点小钱,换一顿饱饭。
“进去吧。”第一个狱卒挥了挥手,转身走回岗亭。
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,缓缓打开。
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汗臭和血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秦慎屏住呼吸,迈步走了进去。
牢房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赵四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浑身颤抖。
他曾经锦衣玉食,如今却蓬头垢面,像个流浪狗一样瑟瑟发抖。
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谁……谁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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