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的紫禁城,冷得像一口冻僵的铁锅。
秦慎跪在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,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官服缝隙里。他怀里揣着那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,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紧紧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那是恩师谭阁老的血脉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。
殿门大开,朱漆剥落处露出灰白的木胎,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嘴。太监尖细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:“户部主事秦慎,宣——”
秦慎深吸一口气,那股冷气顺着喉咙直灌肺腑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双手高举过头顶,将那本厚重的账册呈了上去。
“臣,户部主事秦慎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并没有落在秦慎身上,而是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谭阁老那里。谭阁老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神色从容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“秦爱卿,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方才说,这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里有蹊跷?”
“回陛下,”秦慎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一块裂纹,“这本账册,确实有蹊跷。但并非臣伪造,而是有人……篡改了原貌。”
“哦?”皇帝挑了挑眉,终于将目光移到了秦慎身上,“何人篡改?又是如何篡改?”
秦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是徒劳的。在这个朝堂之上,证据才是唯一的语言。
他从袖中取出了一页残破的纸片。
那是一张被撕下来的半页账目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陈年的朱砂印泥。
“这是臣从原账册第七十三页夹层中取出的原始残页。”秦慎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请陛下过目。”
太监接过残页,小心翼翼地捧到皇帝面前。
皇帝眯起眼睛,仔细端详了片刻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上面的墨迹……”皇帝喃喃自语,“似乎比其他的要新一些?”
“正是。”秦慎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的视线,“因为这是后来补上去的假账。真正的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,在半年前就已经被调包。而这页残片,才是当年秋粮折色银两短缺的真正去向。”
谭阁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缓缓走上前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陛下,”谭阁老的声音威严而沉稳,“此言差矣。秦慎所言‘原账’,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测。老夫手中,自有真正的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副本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崭新的账册。
那账册封面完好无损,纸张洁白如雪,装订整齐,连书脊处的线头都找不到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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