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炭盆里,银骨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深秋透进窗棂的寒意。
秦慎站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被冻僵的枪。
他的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枚吞入腹中的铜钥匙,正硌着他的胃壁。
那是开启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暗格的唯一凭证。
此刻,这本账册就摆在堂中央那张紫檀木大案上。
封皮泛黄,边角磨损,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只蛰伏的兽,等待着猎人的到来。
秦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抬起头,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。
李刑部。
这位刑部员外郎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面色铁青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是御史台派来的查账官,也是秦慎唯一的变数。
“秦主事。”李刑部的声音沙哑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谭阁老已被停职审查,这户部的烂摊子,还得你来收拾。”
秦慎垂下眼帘,轻声问道:“大人是说,要重新核对今年的秋粮折色银两?”
“难道不是?”李刑部冷笑一声,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,“亏空十万两白银,好大的手笔。御史台的奏章已经递上去了,冬至大祭前,必须有个交代。”
秦慎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,轻轻擦拭着案角的一粒灰尘。
这个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在拖延时间。
也在观察李刑部的反应。
李刑部是个急于立功的人,但他更怕担责。
如果这笔账查不清,或者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。
所以,他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既懂账目,又与谭阁老有瓜葛,且目前处于弱势地位的替罪羊。
秦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“大人。”秦慎抬起头,目光清澈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,“这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,乃是恩师亲手所理。如今恩师蒙冤,属下心中惶恐,不敢妄言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“只是……属下昨夜整理旧档时,发现这账册的第七十三页至第七十四页之间,似乎有些异样。”
李刑部的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异样?怎么说?”
秦慎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属下不懂刑名,只知算术。但属下记得,恩师曾提过,庚子年的折色银两,因遭遇水灾,多有豁免。可这账册上的数字,却一分未少。”
李刑部皱起眉头,伸手去翻那本账册。
他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贪婪。
仿佛只要翻开这一页,就能抓住谭阁老的把柄,从而平步青云。
秦慎看着李刑部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猎物踏入陷阱前的最后一步。
账册被翻开了。
纸页摩擦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刑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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