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气透过窗棂的缝隙,像细碎的冰针扎进屋内。
秦慎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是那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桑皮纸泛黄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散发着一股陈年墨汁与灰尘混合的酸腐气味。这是户部库房里最普通的账册材质,也是最能掩盖伪造痕迹的选择。
他拿起笔,蘸了蘸墨。
墨是松烟墨,浓黑如漆,但在烛光下却显得有些死板。谭阁老用的徽墨,掺了金箔和麝香,写字时会有极淡的药香,且笔画间有光泽流动。
秦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必须模仿那种光泽。
这不是简单的写字,这是在刀尖上跳舞。一旦笔迹露怯,或者纸张气味不对,谭阁老那双戴着扳指的手,就能轻易捏碎他的脖子。
“少掉的三页……”秦慎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夹在第七十二页‘江南织造局’与第七十五页‘京营军饷’之间。”
他在脑海中构建那个断裂的缺口。
原本应该记载着这笔银两如何从折色银中剥离,转入某处隐秘账户的过程。现在,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两个不连贯的数字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空白的桑皮纸上。
第一页,他要写什么?
不能太详细,那样容易留下把柄;也不能太模糊,否则无法填补数字上的逻辑漏洞。
秦慎提起笔,手腕悬空。
他想起了恩师当年教他习字时的场景。
“慎儿,书法如做人,藏锋守拙,方得长久。”谭阁老当时摸着他的头,手指上的玉扳指温润如玉。
如今,那枚扳指成了绞索。
秦慎落下笔尖。
墨迹渗入纸纤维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刻意让笔锋有些颤抖,模拟老年人手部肌肉松弛带来的不稳。但他控制着力道,每一笔的转折都精准地卡在谭阁老的习惯轨迹上——横画略长,竖画短促,勾画时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回腕动作。
这是谭阁老的招牌笔迹,也是他最大的破绽。
第一个字:“南”。
写完这个字,秦慎停顿了片刻。
他凑近烛火,仔细观察墨迹的颜色。新墨太亮,旧墨发乌。他抓起旁边的一碟茶垢粉末,轻轻撒在刚写好的字迹上,然后用指腹轻轻揉搓。
茶垢的苦涩味弥漫开来,暂时掩盖了新墨的清冽。
但这还不够。
纸张的气味才是最难模仿的。
秦慎起身,走到墙角的一个旧木箱前。那是他用来存放废弃公文的地方,里面堆满了受潮发霉的废纸。他从中抽出一张边角,撕下一小块,贴在伪造页面的背面。
然后,他将整张纸放在通风口吹干。
风带着寒意,卷起纸页的边缘,发出清脆的拍打声。
半小时后,第一页完成了。
看起来陈旧、斑驳,甚至带着几分霉点。但秦慎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真正的考验在于内容的逻辑。
第二页,他要处理中间环节的转账记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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