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气贴着窗纸渗进来,带着股子霉味。
秦慎缩在谭府书房西侧的博古架后,怀里揣着那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。纸张粗糙,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被汗水浸透又晾干留下的痕迹。他不敢大口呼吸,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湿棉花,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隐痛。
刚才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。
谭阁老烧掉的那一页,最后写下的那个字……是“刘”。
刘守备。
如果那页记载的是刘守备私吞军费的证据,那么谭阁老烧毁它,就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贪墨,而是为了切断一条指向更高层级的线索,或者是为了彻底抹去一个足以掀翻整个京营体系的活口——哪怕这个活口已经死了。
但为什么要在灰烬旁写下“刘”字?
这是灭迹后的补记?还是某种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懂的暗号?
秦慎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触碰到怀中账册冰冷的封皮。他必须复原那一页的内容。不能靠猜,要靠算。
户部主事的本能压过了恐惧。他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块备用的桑皮纸和半截炭笔。动作极轻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世界。
他将桑皮纸轻轻覆盖在怀中的账册上,试图通过触觉和记忆,还原那些被烧毁的数字。
这不是普通的查账,这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共有一百二十页,记录着弘治十八年秋粮折色银两的收支明细。每一页都有经手人、核对官以及户部尚书的朱砂印。
秦慎记得很清楚,被烧毁的那一页,位于第七十三页与第七十四页之间。
那是秋粮征收最繁忙的时段,也是亏空开始显现的节点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回放着之前偷看时的画面。
那一页的纸张颜色略深,是因为受潮过?还是因为曾经被反复翻阅?
数字……数字是关键。
左栏是应收折色银两,右栏是实发银两。中间夹着一行小字,通常是批注或备注。
秦慎的炭笔在桑皮纸上快速游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七十二万两。
不对,比正常年份多了十万两。
这多出来的十万两,去了哪里?
按照常理,折色银两应当全部上缴内库或拨付边镇。若多出十万两,要么是虚报冒领,要么就是被截留了。
秦慎的眉头紧锁。他想起谭阁老摩挲扳指的动作,那是他在思考时特有的习惯。当时谭阁老的眼神里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冷酷的平静。
这说明,这十万两的缺失,是计划之中的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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