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气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来,像细碎的冰碴子刮在骨头上。
秦慎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屏风。他的心跳声大得惊人,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耳膜上擂鼓。但他不敢动,连指尖都不敢蜷缩一下。
就在刚才,他刚从那间废弃花厅的暗道爬出,还没来得及看清书房的布局,沉重的脚步声便从外头传来。
那是云履踏在青砖上的声音,沉稳、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谭阁老回来了。
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。
秦慎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这是一间典型的内阁大学士书房,四面墙壁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和奏折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檀香混合的味道,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,也是谭慎言——他的恩师,曾经教导他“为政先正心”的那个人的味道。
但现在,这味道里夹杂着一丝焦灼。
秦慎的视线落在右侧那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上。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: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就是它。
第一章里提到的,那个被谭阁老下令篡改、销毁关键页码的账册。此刻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等待着主人归来。
秦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。户部主事,正六品官,在这个权力金字塔的底端,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。而站在门口的,是当朝内阁大学士,太子太保,谭慎言。
一个是恩师,一个是死敌。
如果被发现,等待他的不是廷杖,而是悄无声息的消失。就像那些在诏狱里“病故”的前辈一样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口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随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秦慎猛地缩起脖子,将自己塞进屏风后一个极窄的阴影角落。那里堆着几箱未拆封的贡纸,灰尘的味道呛得他想咳嗽,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,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。
“赵四。”
谭阁老的声音响起,低沉,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奴才在。”赵四的声音唯唯诺诺,透着股讨好劲儿,“老爷,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不是说还要在衙门里批阅两封奏疏吗?”
“批什么奏疏。”谭阁老冷哼一声,伴随着脱下官袍的声音,“御史台的王大人今天去户部转了一圈,话里有话。他说今年的折色银两缺口太大,怕是有猫腻。哼,这群清流言官,平日里装聋作哑,关键时刻倒是鼻子灵得很。”
秦慎在心中冷笑。
王大人?那是刑部员外郎李刑部的同僚,两人向来不和。但谭阁老显然把这种党争当成了某种信号。他在试探,也在恐慌。
“老爷,那……那账册的事……”赵四的声音低了下去,显得有些犹豫。
“闭嘴。”谭阁老打断了他,“谁让你提那件事的?记住,你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。那本《庚子秋粮折色总录》,我已经让人换过了。新的版本,明日就会送到司务房归档。旧的,自然要处理干净。”
秦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换过了?
他记得上一章听到的对话,赵四说是要“抽出来关键页,换成假的”。难道谭阁老已经动手了?
如果是这样,自己之前的冒险岂不是白费力气?
不,不对。
秦慎的余光瞥见书案上的那本册子。封皮完好无损,但边角处似乎有些湿润的痕迹,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,或者……沾染了什么液体。
“赵四,你去把西厢房的炭火生起来。”谭阁老说道,“这里冷得很。”
“哎,奴才这就去。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朝着门外去的。赵四的脚步轻快了许多,似乎卸下了重担。
门关上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谭阁老一个人。
秦慎没有立刻冲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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