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刑部大堂的屋顶上。
窗外，梅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灰与霉烂账册混合的酸腐气。
尹长庚被反绑在公堂中央的木桩上。
他的左袖空空荡荡，断口处早已凝结成黑红色的血痂，小指断裂的剧痛早已被一种冰冷的麻木取代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。
就像拨弄算盘珠子一样，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此刻局势的每一分每一厘。
白崇文站在侧廊的阴影里，青色官袍纤尘不染。
他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那是昨日张四维留下的血迹证据。
但此刻，那方帕子已经换了地方——被陆炳的心腹塞进了袖中，准备作为“伪造证物”呈交陛下。
“尹主事，”白崇文的声音温吞如水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尹长庚没有抬头，只是盯着地面砖缝里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老周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“大人问的是罪，还是命？”尹长庚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白崇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示意身后的赵四上前。
赵四是个圆滑的中年人，脸上挂着市井般的讨好笑容，手里提着一只沉重的铁箱。
“尹大人，这是户部昨夜清点出来的‘赃物’。”赵四将铁箱重重顿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箱盖弹开。
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本贯穿了六章生死博弈的《江南折色银两核销残卷》。
它曾经藏在户部暗格的深处，被尹长庚藏入袖中带走，在白崇文书房被审视，在雨中模糊了关键数字，在牢房旁展示，最终在火盆边化为灰烬前的最后一瞥。
而此刻，它完好无损地躺在铁箱里。
但这并不是尹长庚想要的结果。
他要的不是这本残卷本身，而是残卷背后那个被抹去的数字，以及老周手中那半块玉佩所指向的真凶。
“大人既然拿出来了，”尹长庚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白崇文的脸，“为何不烧了它？毕竟，这上面沾满了我的血，也沾满了老周的冤魂。”
白崇文眼神微眯。
他没想到尹长庚会主动提及那本残卷。
按照常理，尹长庚应该拼死保护这份证据，或者至少表现出对它的珍视。
但尹长庚却在挑衅。
他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，逼迫白崇文做出选择。
如果白崇文烧了它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在销毁证据；如果不烧，就必须面对其中隐藏的秘密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白崇文显然早有准备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方素帕，轻轻抖开。
帕子上，殷红的血迹已经晕染开来，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“尹大人，张都察院大人已经看过了。”白崇文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他说，这血迹中的墨香，确实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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