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京城户部衙门的青砖地面早已积起一层浑浊的泥水。
尹长庚坐在刑部大牢最底层的死囚房里,身上的官服已被汗水和霉味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上方那扇巴掌大的铁栅栏,透进一丝灰暗的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、陈旧血迹和潮湿苔藓混合而成的恶臭,这种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喉咙。
他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稳定,如同算盘珠子拨动。他在计算时间。从沈千机离开茶楼到现在,大约过去了两个时辰。按照白崇文的行事风格,他不会等待御史台的弹劾,那样太慢,且不可控。他要的是“速决”,在今夜子时前,将江南漕运亏空的痕迹彻底抹去,或者,将其嫁祸给一个已经无法开口的人。
老周。
那个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的老书吏,此刻应该不在他的破旧的茅屋里,而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,面对着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账目,以及一把冰冷的匕首。
尹长庚睁开眼,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被推向一个必死的局。白崇文不需要证据确凿,只需要一个替罪羊。只要老周承认私吞银两,并咬出尹长庚是主谋,那么首辅的清白就能保全,而尹长庚,就是那个为了掩盖罪行不得不杀人灭口的同党。
这就是白崇文的逻辑:用一个人的命,换两个人的路。
突然,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锁链拖动的刺耳声响。
“尹大人,有人探监。”狱卒的声音尖细而冷漠,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敷衍。
门开了,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涌了进来。
进来的不是狱卒,而是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。他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光摇曳,照在他那张温和却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是赵四。白崇文的管家。
赵四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刀斧手,他们手中提着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,沉甸甸地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尹大人,我家老爷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赵四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得让人发冷,“他说,老周是个糊涂人,一时鬼迷心窍,动了不该动的念头。现在,他已经‘悔过自新’,用自己的方式赎罪了。”
尹长庚的目光落在那个黑布包裹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。
赵四似乎很满意尹长庚的反应,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递到尹长庚面前。“这是老周的认罪状。上面有他的指印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,“还有您户部主事的印章。当然,这印章是仿制的,但足以让刑部相信,这一切都是您授意的。”
尹长庚接过那张纸。
纸张粗糙,墨迹未干。他扫了一眼,目光停留在末尾那行潦草的字迹上。那是老周的笔迹,颤抖、凌乱,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。
“老周死了?”尹长庚问,声音低沉平稳。
“死了。”赵四轻描淡写地说,“他在牢里上吊了。说是愧对朝廷,愧对您。尹大人,您看,事情已经结了。只要您认下这个罪名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尹长庚的手指微微收紧,捏皱了那张纸。
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这不是简单的嫁祸,这是斩草除根。老周死了,意味着唯一知道当年经手人是谁的人消失了。白崇文不仅要杀他,还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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