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,砸在“听雨轩”的雕花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京城茶楼雅间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尹长庚坐在角落,面前是一盏早已凉透的粗茶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铜扣,那是户部主事制服上的配饰,此刻却冷硬得像一块墓碑。
子时已过。
按照计划,沈千机应该已经拿到了那份关于《江南折色银两核销残卷》的副本摘要。只要御史台那帮人闻到血腥味,明天早朝之前,白崇文必乱。
然而,门轴转动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。
没有侍卫的甲叶声,只有鞋底踩在木地板上那种特有的、带着算计的摩擦音。
尹长庚没有抬头。他的算盘珠子般的逻辑正在飞速运转:如果沈千机得手顺利,此时应该在城隍庙后巷等待接头;如果被人截胡,他会直接逃跑或藏匿。
那么,出现在这里的,只有两种可能。
要么沈千机失败了,被白崇文的人抓住了把柄,被迫反咬一口以自保。
要么……沈千机根本没去送情报,而是提前到了这里。
门帘掀开,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廉价脂粉气的湿冷风灌了进来。
一个身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笑得有些轻佻,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粘在尹长庚脸上。
“尹大人,好兴致。”沈千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,“这雨下得真大,连我都湿了半截身子。倒是大人您,一身官服,坐在这脏地方,也不怕染了晦气?”
尹长庚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,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。
“沈掌柜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沈千机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,轻轻放在桌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发皱,显然是被汗水浸过又被强行压平。
“尹大人问我为何事?”沈千机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自然是来谈生意的。这张纸上写的东西,价值连城。它不仅能要白崇文的命,还能让首辅大人寝食难安。”
尹长庚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。
那是《江南折色银两核销残卷》的核心数据抄录。
但他心里清楚,自己送出的副本,绝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。除非……有人在中途截获了信使,或者,根本就不是他送出去的那一份。
“沈掌柜说笑了。”尹长庚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“那是朝廷机密,若落入江湖人士手中,可是掉脑袋的大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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