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京城的天像是被谁捅漏了,黑沉沉地压下来。
尹长庚从白府后门翻出时,袖中的《江南折色银两核销残卷》紧贴着肋骨,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意。他不敢走大路,只能顺着墙根的影子,像只受惊的老鼠般钻进胡同深处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,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却如影随形。
白崇文为何不叫侍卫?
这个问题在尹长庚脑海中盘旋。若刚才那一瞬,白崇文一声令下,自己早已成了锦衣卫刀下的亡魂。但他没有,他只是请尹长庚喝茶,用一种温文尔雅的姿态,将尹长庚困在了那间书房里整整半个时辰。
直到雷声滚过天际,掩盖了更夫敲梆的声音,尹长庚才借着白崇文整理衣袖、转身看向窗外的瞬间,撞开半掩的窗棂,跃入这漫天的暴雨之中。
“大人是在等我主动离开。”尹长庚在心中默念,“因为只有我带着残卷‘逃’出去,这场戏才能唱得更圆满。”
这是白崇文的局。他要的不是杀他,而是让他成为那个偷盗机密、畏罪潜逃的贼。一旦罪名坐实,即便日后有人翻案,尹长庚也是百口莫辩。而白崇文,则是那个忍痛割爱、不得不放走叛徒的无奈之人。
雨水打在脸上,生疼。
尹长庚压低帽檐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废弃的城隍庙。那是他唯一的退路,也是他唯一能确认残卷是否完好的地方。
街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,浑浊的泥水裹挟着垃圾和腐烂的菜叶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突然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巷口几个黑影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,腰间佩刀,脚步轻得像猫。是白崇文的人。他们并没有立刻追上来,而是分散开来,呈扇形包抄。
这不是追杀,这是驱赶。
他们在把尹长庚往死路上逼,往那座废弃的庙宇里赶。
尹长庚心中一沉,脚下的步子却未停。他知道,此刻若是回头,必死无疑;唯有向前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冲进庙门,反手关上腐朽的木门,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庙内漆黑一片,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,照在积满灰尘的神像上。神像的面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。
尹长庚靠在门后,大口喘息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残卷,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寒冷。
但这寒冷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——警惕。
他迅速展开残卷,借着月光仔细查验。
纸张受潮严重,边缘已经发软,墨迹有些晕染。但只要核心内容还在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印章处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本清晰的“户部稽核之印”,因为雨水的浸泡,边缘变得模糊不清。而在印章下方,一行极淡的朱砂批注,原本被污渍掩盖,此刻却因为墨迹的晕开,反而显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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