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没响,户部大堂的铜锁已经落下了。
沈默站在总账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拼合完整的染血折色单。
纸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痂。
而那个原本被撕去的签名,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户部尚书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,死死钉在沈默的心口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这三千石秋粮的亏空,就不是赵廷璋一个人的贪墨。
这是一张网。
一张从江南粮商一直延伸到京城权力中枢的巨网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廷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。
他手指上那枚硕大的和田玉扳指,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那是用无数百姓的血汗打成的。
赵廷璋笑眯眯地看着沈默,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这么早,就在查前任留下的烂账?”
沈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
“三钱银子,买一条命。”
沈默淡淡地说道,“按照现在的市价,三钱银子能买两升糙米。王大人死了,这三钱银子的缺口,总得有人填。”
赵廷璋轻笑了一声。
他走到案前,伸手想要拿起那张折色单。
沈默的手微微一颤,将单子护在身后。
“赵侍郎。”
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账目,“这单子上的签名,是尚书的。您确定,要现在看吗?”
赵廷璋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虚伪。
“沈主事说笑了。”
赵廷璋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尚书大人日理万机,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,怎么会亲自签字?恐怕是你看花了眼,或者是……有人故意伪造,想陷害尚书,也连累你这位经手人吧。”
他在试探。
沈默知道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旦退缩,明天交割大典上,他就是那个监守自盗的首恶。
“是不是伪造,清点一下库存就知道了。”
沈默抬起头,直视赵廷璋的眼睛,“今日秋粮入库,我要当众核对总账。若账实相符,我沈默愿受任何责罚。若不符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赵廷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。
那一瞬间,沈默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杀意。
“好。”
赵廷璋点了点头,“那就依你。不过,沈主事,你要记住,扰乱大典,可是重罪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来人!”
门外立刻冲进来一队禁军。
为首的百户面无表情,手中按着刀柄。
“封锁大堂出口。”
赵廷璋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任何人不得进出,直到秋粮交割完毕。”
沈默心中一沉。
这不是保护。
这是囚禁。
他想带走证据,但现在,他连门都出不去。
“赵侍郎,这是什么意思?”
沈默问道。
“意思是,”赵廷璋背对着他,声音冷了下来,“防止有人趁乱销毁证据,或者……制造混乱。”
沈默握紧了手中的折色单。
他知道,赵廷璋识破了他的意图。
他想在今晚找出线索,但在赵廷璋眼里,这就是在找死。
就在这时,小翠从侧门冲了进来。
她脸色苍白,浑身湿透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“沈大人!”
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……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沈默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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