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侧廊,雨声如沸。
沈默靠在冰冷的砖柱上,肺里的空气还带着刚才被推搡的灼痛。李长风的手臂依然稳稳托着他的后背,那股鹤氅上的冷冽书卷气,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刀。
“李大人。”
沈默开口,声音沙哑,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折色银三千两,库平足色。王主事尸身未寒,账目已乱。今日若不能理清这其中的‘三钱’亏空,明日交割大典,便是我沈默的死期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越过李长风的肩头,落在对方袖口那一角焦黑的残纸上。
那是半张染血折色单。
第一章时,它在他袖中发烫;第二章被塞进知府茶盏底;第三章出现在御史马鞭鞘里;第四章烧去一角落入香炉;第五章拓印成假证贴在老官员门上;第六章回到他案头,多了一个新签名。
而现在,它在这里。
在李长风手里。
李长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只是微微侧头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沈主事醒了?”李长风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既醒了,便该回房歇息。这户部的烂账,不是你能算清的。”
沈默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讽刺。
“李大人这话错了。”
“数字不会骗人。死人也不会。”
他缓缓直起身子,无视周围那些警惕的目光,从怀中摸出另一块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同样是一张残破的折色单。
边缘焦黑,带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这是他在整理王大人残卷时,从夹层中剥离出来的另一半。
“王主事死前,曾将这半张单子塞入我的袖中。”沈默淡淡说道,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奏报,“他说,缺的不是银子,是名字。”
李长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,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无声滑步上前,横刀挡在了沈默与李长风之间。
刀锋雪亮,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。
“沈主事。”为首的侍卫冷声道,“巡按御史身体不适,需静养。请勿靠近。”
沈默没有看刀,而是看着李长风那双藏在袖中的手。
“李大人手中那半张,是当年科场案的证词残片。”
“我手中这半张,是王主事临死前留下的账目补遗。”
“两张纸,都是同一把火燎过,同一滴血浸透。”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侍卫的手按上了刀柄,指节泛白。
“让开。”
沈默说。
不是请求,是陈述。
就像他在户部大堂上,一笔一笔核对那些贪婪的数字时一样平淡。
侍卫犹豫了一秒。
这一秒,足够了。
沈默猛地抬手,将手中的残纸掷向李长风。
动作不快,甚至显得有些笨拙。
但在纸张飞出的瞬间,李长风身后的另一名侍卫下意识挥刀格挡——那是针对沈默的防备,却意外地切断了李长风衣袖的遮挡。
两张残纸在空中交错。
借着闪电的光亮,沈默清晰地看到,李长风为了接住那张纸,手指下意识地捻住了边缘。
而沈默自己的纸片,也恰好飘落在那只手的下方。
啪。
两张纸片重叠在一起。
没有胶水,没有浆糊。
只有那干涸的血迹,在粗糙的纸纤维间,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。
血迹的纹路完全吻合。
一道蜿蜒的裂痕,如同一条干枯的河床,贯穿了两张纸的边缘。
左边是王主事指甲抓挠留下的撕裂痕,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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