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侧厅的窗纸被暴雨拍打得哗哗作响。
沈默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那本《弘治七年江南折色明细录》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一个即将行刑的囚徒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“半张染血折色单”。
这一章,它回到了他的案头。
与之前不同,这张残破的纸页边缘,多了一个新的签名。
墨迹未干,透着股阴冷的腥气。
那是前任主事王大人的绝笔。
也是赵廷璋贪墨三万两白银的铁证。
沈默的目光从签名移向账目。
数字是冰冷的刀锋。
三千石秋粮,折色银两本该入库三千两。
可这最后一页的金额,赫然写着三万两。
差额两万七千两。
这笔巨款没有流向国库,也没有流向灾民的钱袋。
它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消失在层层叠叠的“耗羡”、“脚力”和“杂支”之中。
沈默拿起算盘。
檀木珠子冰凉,带着岁月的包浆。
他指尖微动,拨珠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哒,哒,哒。
每一声,都在剥离一层伪装。
“户部侍郎赵廷璋,私吞折色银两。”
“以次充好,倒卖军粮。”
“利用科场旧案,胁迫同僚。”
三个罪名。
每一个都足以让赵廷璋满门抄斩。
但沈默知道,光有证据还不够。
明日就是秋粮交割大典。
一旦总账对不上,作为经手主事的他,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。
监守自盗。
这四个字,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。
他必须在大典上,当众算清这笔账。
用数字击溃对方。
用真相撕开太平的假象。
就在这时,侧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湿冷的风卷着雨水灌了进来。
小翠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案前,膝盖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沈大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“算房……算房被买通了。”
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:“谁?”
“赵侍郎的心腹,算房先生刘伯安。”
小翠抬起头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他说……大典当天,他会故意算错总数。”
“把两万七千两的亏空,算成‘自然损耗’。”
“这样,赵侍郎就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
小翠咬住嘴唇,不敢再说下去。
沈默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仿佛要震碎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走到小翠面前,将她扶起。
“你父亲的事,我记在心里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。
“但现在,我们要先保住自己的命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沈默平静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这个男人,究竟在想什么?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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