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秋雨如注,敲打着户部衙门后巷的青瓦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默站在档案库那扇厚重的榆木门前,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没有带伞。
在这京城的雨夜里,任何多余的装饰都是累赘,也是破绽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半张染血折色单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,血迹干涸后变成暗褐色,贴在掌心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。
这是他在前一刻,从赵廷璋送回的那份“认罪书”夹层里撕下来的。
赵廷璋以为那是废纸,是沈默走投无路时的哀鸣。
但他不知道,那张认罪书的墨迹太新,纸浆的纹理与户部常年使用的陈年宣纸不同。
更重要的是,在那张纸上,沈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笔迹。
那是王大人死前三个月,亲自批阅的一份江南粮税调拨令。
那个签名,不在王大人的习惯用印范围内,却出现在了赵廷璋指定的格式中。
这意味着,王大人并非死于意外,而是死于他发现了这个不该存在的签名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叩击门环。
三长,两短。
这是前任主事王大人留下的暗号,只有经过特殊培训的书吏才知道。
门外看守的是一名叫李福的心腹书吏。
他是赵廷璋的人,手指上常戴着一枚翡翠扳指,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此刻,那响声正隔着门板传来。
咔哒。
门锁转动,发出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一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李福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他的目光在沈默身上扫过,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。
“沈主事?”
李福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戏谑,“这么晚了,不去准备明日的大典,跑到这阴森森的库房来做什么?”
沈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低头,让斗笠的阴影遮住自己的眼睛。
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,轻轻放在李福的手心。
这是一块五两重的足银。
对于户部的一个小书吏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。
但对于沈默来说,这只是买命钱的一小部分。
“李兄。”
沈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账目,“这里有一百二十文碎银,算是辛苦费。另外,我听说你家中老母近日咳嗽不止,这银子,够买几斤川贝了。”
李福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沈默会知道这些私事。
但在户部,消息比银子流动得更快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银锭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沈主事客气了。”
李福侧身让开,“不过,规矩就是规矩。进出库房,必须登记。若是少了什么东西,我这脑袋可保不住。”
沈默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李福要的是什么。
不是钱,是安全感。
赵廷璋把柄在手,李福这种中间人,最怕的就是被牵连。
只要让他觉得这件事天衣无缝,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沈默走进库房。
脚下是厚厚的灰尘,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。
库房很大,一眼望不到头。
两侧是高耸入云的书架,上面堆满了历年的账册、文书和底稿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那是纸张腐烂的味道,也是权力腐朽的味道。
沈默点亮手中的风灯。
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。
他的目标很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